“还有五个小时多一点点……无论怎样,努力下试试吧!”
白舟心头思索,同时拿著执政官开的证明出了城。
“一定要在天黑前回来!”站在城门处的守卫郑重警告,表情格外严肃。
天黑我就直接走人了……白舟在心底嘀咕,但还是感谢守卫的好意。
刚一出城,似是有所感应,白舟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钉死在城头的恶魔乾尸,还有那杆盯在此间两个千年的血色长矛。
“好久不见。”
在心底隨意打了个招呼,白舟顺应手中罗盘的指引,开始朝著落日山脉的方向前进。
事实上,在这个阶段,白舟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罗盘指引方……
因为一但走出城门,没了城墙的遮挡,那座宏伟浩大、连绵不休的无边山脉,就弥天漫地似的映入白舟眼帘。
远处,地平线与天空间的交界处,接天连地的山脉轮廓横亘於此。
不祥的黑灰色雾气氤氳冲天,仿佛张牙舞爪的妖氛瀰漫,远处乍看仿佛看见无边鬼域。
隔著朦朧的黑雾,隱约看见山体之上有著许多裂缝,白舟推测它们应该就是一座座遗蹟,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像是一道道燃烧在山体上的斑点纹路。
那山体也绝非正常山脉,四方的稜角轮廓仿佛一座巨大的棺材,沉凝的气氛令人敬畏,只是看上一眼就让白舟有种背负重物的窒息感觉。
白舟快步前进,一路疾行,很快穿过空旷到连杂草都不存在的荒野,来到落日山脉的山脚之下。一根通天巨柱,柱身斜插入土,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他无法辨认的古文字,被千年万年的风沙打磨得模糊不清,却依旧固执地立在原地。
只在柱子中间,白舟模糊辨认出来,有后来人在那儿用希罗文字补写了四个大字:
落日山脉】!
三百座文明的太阳,日落於此。
“啪嗒………”
长靴碾碎砂砾,少年的身影被午后的眼光拉长,孤身走入无边连绵的十万大山。
“试炼”,开始了!
“余孽?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吗?”
华丽的宅邸內部,昏暗的会议室里,黑袍试炼者】跪伏的对面
坐在长桌尽头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这实在是一个身高很高的人,修长的身姿超过一米九,却不显出肌肉,匀称甚至纤细的身形恰到好处,行为举止在幽幽的烛火下显得份外优雅,没有任何一丝姿势不贴合贵族的礼仪规矩。
粉色的长髮快要长到腰间,垂落下来好像骚气的绸缎,皮肤更是呈现某种病態阴鬱的惨白,与耳畔粉色的长髮形成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他穿著深蓝色的长袍,鲜艷的绿色內衬与之呼应,显得份外妖异。
与其说是贵族,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位表演杂耍的宫廷艺人,只靠滑稽的装扮就能將人逗笑。但就是这样一个衣著浮夸的高大男人,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为二命试炼者】的黑袍男人不仅不敢笑出半声,甚至恭谨敬畏地低下头颅,像是一条温顺的家犬。
“有的人,一边幻想自己身上生出无遮无拦的双翼,一边又野狗似的颓然度过一事无成的人生。”拖著悠长的腔调,男人挥舞起深蓝色的长袍袖口,布帛在空中盈满空气猎猎作响:
“是扬名立万一飞冲天,还是死在默默无闻的冬夜……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我的意思是”
啪嗒两声,男人挪动脚步,踩过空旷鎝亮的黑石地板,来到黑袍男人的面前。
“做我的狗……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选择。”
“不然,你早就已经被仇恨吞噬,死无葬身之地了。”
闻言,跪伏在地的黑袍男人浑身一抖,眼角余光瞥见烛光下立在脸边的镶嵌宝石的华丽长靴,他额头的汗滴簌簌渗出。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华丽的长靴,勾起黑袍男人的下巴,浮夸男子俯瞰著这人露出諂媚如哈巴狗似的笑容,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喜欢你眼底的仇恨,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留下了你。”
“但是,你也要记住一”
“绝对不能因为你的私心,耽误我的事情……更不要尝试用你浅薄的言语影响我的抉择。”尖刻可怖的笑容,在浮夸男人涂抹口红的薄嘴唇上缓缓浮现,似是意味深长:
“狗,就要有狗的觉悟,不然街上的流浪狗多的是……你说对吗?”
“您、您说得是!”
完全接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敲打信號,黑袍男人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知晓对方手段的他此刻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之外,生怕下一刻喜怒无常的男人就会翻脸,將跪伏在地无法设防的自己翻手击毙。
“万分抱歉,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噗通噗通,一下一下,黑袍男人磕头如捣蒜,殷红的血跡很快在漆黑光洁的地面晕开。
一边近乎疯狂不知疼痛的磕头,黑袍男人一边哆嗦著承诺:
“我向您保证,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罢了罢了……起来。”高大的蓝袍贵族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挪动那双华丽的靴子。
眼角的余光瞥见还在地上不敢动弹的黑袍男人,蓝袍贵族双眼眯起,语调稍微抬高:
“我叫你起来!”
“一还有,把地面擦乾净!”
“是是是……”黑袍男人如蒙大赦长出口气,踉蹌著从地面爬起来,额头上的血顺著鼻樑往下流淌,让他本就阴鷙的五官看上去更加狰狞。
他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跪在地上用力擦拭血跡,一遍又一遍,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直到地面变回鋰亮乾净的黑石模样。
“其实,谁会没有私心呢?”
没看见任何动作,修长的身影已经离开黑袍男人的面前,不知何时重现在长桌尽头。
幽幽的烛火將他的身影拉长扭曲,他一只手撑在桌面边缘,另一只手隨意地拨弄著桌上一盏银制的烛烛焰在他的指尖森然悦动,將蓝袍贵族的侧映照得忽明忽暗,神秘至极。
然后,刚刚起身收起手帕的黑袍男人,就听见蓝袍贵族淡淡说道:
“我就是因为你的私心才放过你……你的眼神我很熟悉,那里面藏著鬣狗似的野心,一旦得了势,就会向著这个世界报復似的撕咬一切。”
“好在,我需要的正是这种撕咬。”
他摆了摆手:
“如你所愿,那个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就交给你去处理吧。”
“是!”黑袍男人躬身应是,回答乾净利落,再不敢有半句多言和搬弄。
“吱呀………”
这时,幽暗会议室的大门传来迴响,敞开一道缝隙。
机械而拖遝的脚步在会议室幽幽响起,一名金髮少女端著一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肩膀耷拉著,每个动作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控制。
金色的长髮垂到腰际,光泽黯淡,她的面容精致而苍白,五官依稀可以想见昔日的明艷动人,眼睛却完全没有瞳孔的聚焦,完全就是个死人
行尸走肉。
“蹬……登……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