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年二月,黄河北岸的冻土刚泛出些湿意,王伦的马队正沿着沧州以西的荒道西行。队伍里的老兵都知道,这是绕着大名府走——那座号称"河朔重镇"的大城,"绕着走稳当。
王伦往南瞥了眼,大名府的城郭在雾气里只露个顶。他知道宣和二年的北宋朝堂正忙的不可开交,一是王伦、方腊、田虎、王庆四人一起在去年三月三造反,二是遣赵良嗣渡海,跟女真定下夹攻辽国的盟约;三是王伦、方腊、田虎、王庆接连称王。谁也没心思管河北地界突然冒出来的梁山军,这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再有一日就到雄州了。"许贯忠展开手绘的舆图,指尖划过界河沿岸的烽燧,"去年冬月,雄州守将刘延庆跟辽军在瓦桥关打了场,中了耶律大石的埋伏,战死了。朝廷派来的新将还没到,剩下的兵丁早散了一半,说是怕辽人再来报复。"
王伦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宣和二年的辽朝虽已显露颓势,天祚帝沉溺游猎,但南京道(今北京)的耶律淳还握着兵权,耶律大石更是骁勇善战,宋辽边境的小冲突从没断过。刘延庆战死,雄州群龙无首,正是拿下这座边境重镇的最好时候。
次日未时,队伍抵近雄州南门。远远就见城楼上的"宋"字旗歪歪斜斜挂着,几个守城的兵丁正抱着枪打盹,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了眼,竟吓得直往箭楼里钻。
"这就怕了?"武松扛着双戒刀大笑,"咱还没亮家伙呢!"
王伦勒住马,让呼延庆带十个亲兵先去喊话。不多时,南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吏探出头,颤声问:"是...是梁山的王上吗?守城的张都头说了,他...他不是不想守,是...是兵都跑光了,粮也没了..."
王伦翻身下马,迈步进城。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家铺子开着半扇门,掌柜的扒着门缝往外看。脚下的青石板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渍,许贯忠蹲下身捻了点,"是去年冬天的,刘将军战死那会留下的。"
走到州衙前,才见着些百姓。一个穿粗布棉袄的老汉拄着拐杖上前,颤巍巍作揖:"王上...您可来了。刘将军没了后,辽人隔三差五就过界河来抢,官爷要么躲着,要么跑了,咱老百姓...实在没法活了。"
"老人家起来说话。"王伦扶住他,目光扫过州衙门前的告示栏,上面还贴着刘延庆生前写的《募兵榜》,墨迹早被雨水泡得模糊,"辽人抢了多少回?"
"三回了。"旁边一个后生接口,"上个月还把界河边上的二十亩好地占了,说是"抵宋廷的岁币"。咱去理论,被他们的骑兵用鞭子赶回来,说再闹就屠城。"
王伦心里一沉。宣和二年的宋辽关系本就微妙,海上之盟刚定,北宋正盼着联合女真灭辽,却连边境的土地都护不住,难怪百姓心寒。他转向宗泽:"宗相公,先查田册。凡被辽人强占的、被官府贪墨的,一律清出来分了。"
宗泽早捧着从州衙里找到的田册在看,闻言点头:"宣和元年的底册还在,记着雄州有官田一千二百顷,其中八百顷被辽通事以"互市"名义占了,还有三百顷是前两年被转运使赵良嗣划给了辽国贵族——就是跟女真订盟约的那个赵良嗣。"
"赵良嗣?"王伦冷笑,"他倒会做人情。"
正说着,萧嘉穗带着几个士兵从库房回来,手里捧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上位,找到些军械。有二十副甲胄,三十张弓,就是...箭头都锈了。看来刘将军战死后,这里就没正经管过。"
"够用了。"王伦看向界河方向,河面还结着冰,隐约能看见对岸辽军的营帐,"先把城防补起来,让关胜带三千人守北门,沿界河筑了望台。告诉弟兄们,雄州是咱北上的第一站,守不住,幽云就别想了。"
傍晚时,分田的告示贴满了雄州城。红纸上"丁男分田二十亩,妇人十五亩"的字样,让躲在家里的百姓渐渐走了出来。州衙前的空地上,很快围了上百人,有个瞎眼的老婆婆被人扶着,摸着告示上的字哭:"俺家老头子就是为了护那三亩地,被辽人打死的...这下好了,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