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看了海枫一眼,又看了阿钛一眼,耸了耸肩,跳回机器人的胸腔里。
外壳合拢,蓝灯重新亮起。机器人跳回了通风管道的残骸里,金属刮擦声沿着管道往上爬,越来越远。
废墟里只剩海枫一个人。
夜风吹得他破破烂烂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U盘还在腰间的小包里,至少那玩意儿没丢。
他抬起头,看着通风管道里最后一点蓝光消失在黑暗里。
“这他妈什么事。”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里回荡了两下,也消失了。
......
废墟里只剩风声和海枫一个人。
他靠着没塌完的承重柱坐下,掏出腰间小包里的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
刚才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蒙面男自称龙煞,小孩带着智械也自称龙煞。他们是谁派来的?马卡布?龙纹局?还是某个他还没接触到的势力?
所有的事都缠在一起,没有能指望的人。玉阶太老实,安晨雪太冲动,卢尽满嘴鬼话。
海枫靠在那里,两个指头摩挲着。
“不能总指望玉阶,他太容易信人了。”他顿了顿,自己补了一句,“我也不能总一个人。”
思绪化作被拽住的线,把他往后拉。
七年前的马卡布。
那时候他白天不叫是海总,是陈家那堆烂摊子的替死鬼董事长。
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手里端着咖啡,走在马卡布的大街上溜达。
但他眼睛在看。
每一个角落,人的表情动作、衣领下面有没有纹身、鞋子底有没有夹层。
哪家店的监控角度有盲区,哪条巷子的路灯坏了几盏,哪个流浪汉白天睡觉晚上会醒。
他在散步,他在调查。他在找陈家被灭门的线索,马卡布的地下世界正在重新洗牌,他需要知道谁在洗这副牌。
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街边的店飘出炒豆子的焦香,几个穿校服的女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笑声碎在风里。海枫停在报刊亭前,假装看报纸,余光扫过对面大楼门口的安保系统。
然后他感觉到硬物抵住了自己的后腰。
圆形的冰凉管口,隔着西装布料顶在脊椎右侧第三和第四节之间。
九毫米口径。可能是格洛克17,也可能是某种国产仿制品。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下来,手里的报纸还举着。
“别动。”身后带着刻意压低但藏不住的颤音,“把手举起来。”
海枫慢慢举起双手,报纸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孩子。你不想杀人。”
身后抵在他腰间的枪口抖了一下。
“你手在抖啊,”海枫继续说,“食指太用力了,扣着扳机的第一道保险。孩子,你一紧张就会走火。真走火了,你的人生就毁了。”
传来的是哭腔:“闭嘴!你们这些该死的有钱人!我爸妈就是,就是被你们害死的!他以前是马卡布最好的工程师!你们这些穿西装的都是一伙的……”
“所以呢?你要用杀戮来停止杀戮吗孩子?”
枪口抖得更厉害了。
“孩子,你听我说。”海枫慢慢转过身,枪口顺势滑到他胸前,指着他的心脏位置。
他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
眼睛很大,眼眶通红,嘴唇干裂,看得出营养不良。
“你不想杀人。”海枫重复了一遍,“你想找一个答案。你找了很久,没人给你答案。所以你来这里碰运气。”
男孩的眼泪流下来了,但手还是没松。
“你凭什么……”
海枫的右手往上弹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弹匣释放钮。
“咔。”弹匣滑出来,落在海枫的掌心。
格洛克17的弹匣,里面压着八颗九毫米子弹,黄澄澄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男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空枪,愣住了。
海枫把弹匣揣进口袋,把空枪从男孩手里轻轻抽走。
“攻守易型了。”海枫把空枪别进自己的腰带,“现在我们......”
“轰!”爆炸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
地面震动,玻璃窗哗啦啦地碎了一片。海枫本能地把男孩往旁边一拉,两个人一起扑倒在地上,碎玻璃落在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