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从公寓楼出来,没有打车,也没有叫任何人,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脚踝的疼已经麻木了,礼服外面套了件从楼道里顺的旧外套,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干了。
凌晨一点的Z市,部分夜宵摊正在收摊。她经过烧烤摊,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剩下的半串烤馒头扔进了垃圾桶。
她也无所谓。
她只是想走,走到哪里都行。反正她所有的“家”都只是七天无理由的暂住地,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待退货的商品。
走着走着,腿一软。
卢尽坐在了台阶上。台阶上面是块旧招牌,但是字很干净:“老枪大排档”。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脚踝的疼,和胃里翻涌的空虚。
折腾一整天,卢尽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
后厨的门被人推开。
“哎呀垃圾垃圾,让一让让一让!”
安晨雪端着一大盆厨余垃圾从里面冲出来,差点被台阶上坐着的人绊倒。
她低头看,发现披头散发穿着礼服裹着不知道从哪捡的外套的女人坐在台阶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破布娃娃。
安晨雪蹲下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哎?,流浪汉?”
卢尽不抬头。
“可怜的孩子,你吃饭了吗?”安晨雪又问。
卢尽还是不抬头。
“来来来。”于是安晨雪把垃圾放在一边,伸手拉起卢尽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进了店里。
卢尽踉跄着被拖到木桌前,按在椅子上坐下。
“等着啊。”精灵转身进了后厨。锅铲声、煤气灶的呼呼声、碗筷碰撞声不到五分钟,一碗面端了上来。
牛肉面汤头清亮,面条筋道,大块的红烧牛肉卧在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再加上一个煎鸡蛋,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很饿了吧。”安晨雪把筷子递给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卢尽把头垂下去,端详着那碗面。
汤的颜色,面条的粗细,葱花的香味,好像在哪品味过。
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筷子停住了。
熟悉的感觉从记忆最深处翻涌上来,你以为已经忘了但舌头替你记得。
面在嘴里化开,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她眼眶一热。
这个味道……
七年前的大雪,小面馆穿着围裙的男人。一碗热汤面,一个荷包蛋,一把牛肉。
“进来吧,外面冷。”
“不要你的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卢尽的睫毛颤了一下。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顾不上烫,顾不上体面,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
安晨雪安静地看着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