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了奶奶的书房,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扶着梨花木的桌子在翻找着什么。她戴不惯眼镜,常常举着放大镜般的镜片读书看报。
瞿老太太终于找到了那份被窗户里透进来的风吹散的文件,并不在意谁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摸索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缓缓坐下,抓起一支笔,写了什么。
瞿印安不敢打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走近了,看着她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签名:俊秀大方,流畅得体---是与旧时大家族有文化的千金气质与身段相匹配的字迹。
瞿老太太径自写完,直接举起了文件,递给了孙子看,后者接了过来。
“你,自己读读吧。”
瞿印安三行并做一行快速看完了文件,睁大了眼睛:“奶奶!你怎么可以!”
“我怎么不可以!瞿家现在剩下的一点股票都在我这儿!这个主我还做不得了!?”
“我们家再怎么不济,也不能卖了爷爷爸妈辛苦几辈子打下来的江山啊!”
“哼,到这个时候,你倒是会说话让我顶了这个坏人的位置了!老太婆我什么也没有,总要给你们两个人留条后路!”
瞿印安的手不自觉的有些抖,好像手里的纸有千金之重。
“秦氏狼子野心,联姻只是让他们更经济迅速,近水楼台先得月拿到我们的资源和平台。你不知道,你姐姐嫁过去的两年,任凭她怎么努力,瞿氏的实权也落到了外姓人之手。我们是节节败退!她已经尽力了!”
瞿老太太疲惫的放下了眼镜片,揉了揉眼眶,靠在太师椅上,又转向孙子:“她不幸福,你以为奶奶不心疼!万一她要被秦氏榨干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赶了出来,只有可能净身出户!再加上你个不成器的,要吃要玩要用,你们姐弟俩下半辈子怎么过,我这个做奶奶的总要为你们早作打算!”
“你现在怪我,怨我,都可以。到了地下,我见到了你爸妈,见到了你爷爷,我自然去请罪。”
“你出去吧……”
风好像凝固了,瞿印安的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回响却感受不到气流的流淌。印着浅金色凤凰的淡紫色窗帘一动不动,窗外满眼的绿意都变得萧条无比。太师椅上的老太太,一层一层细细密密的皱纹被光晕染的近乎透明。
瞿印安放下了老太太为自己立的遗嘱,拖着千斤重的大腿一步步往外走去。
女孩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瞿印安,离开瞿家,你算什么?
她说的真好。呵,如今,瞿家都要守不住了。瞿印安,你的罪过真大。
长长的回廊里,几个世纪的声响混杂在他身后:瞿氏第一家药店开张的鞭炮声,迎亲队伍欢喜的唢呐声,洁白教堂屋檐下绵绵不绝的鸽哨,庞大家族中新世纪里第一声婴儿的啼哭,中外记者纷至沓来的采访报道声……
那回响嘈杂又明亮,穿越进了他的胸膛,仿佛潮水般洗涤着他内心的躁郁与戾气。瞿印安的腿渐渐找回了力量:来路不需回顾,前路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