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掌柜把周远请到家里喝茶。

周远拿了张阵图摊在桌上：“老先生您看，这是送子阵。拿女子元阴做引，填阵眼之后三个月内必怀。怀了之后把阵一撤，啥事没有。”

冯掌柜拿手捋着胡子看了半天：“得填人？”

“填一个就够。外头买的，没人找的。”

冯掌柜想了三天，点了头。他给了周远十五两银子“备料”。

周远拿这十五两在镇上租了间屋，买了黄纸朱砂骨片，照着帛书上的小阵图在镇外破庙里画了个阵。

填的人是他从邻县拐来的一个傻丫头，十四五岁，拿糖哄来的。

填进去之后过了两个月，冯小宝媳妇真怀上了。冯掌柜乐得合不拢嘴，又给了周远二十两银子。

周远拿这钱在镇上开了个卦摊，挂幌子写着“周半仙看相算命，专治疑难杂症”。

墨玉头一回见着周远的卦摊是在绸缎庄门口。她站柜台卖料子，抬眼看见街对面新摆了个卦摊，摊主是个瘦长脸中年汉子，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拿个铜铃铛在那摇。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铃铛跟密室阴阳老者的一模一样。

墨玉转身去找玉娘。玉娘正在库房点货，听她说完把货单子一搁：“你看准了？”

“准。那铃铛上头有个豁口，跟阴阳老者的铃铛一个样。”

玉娘从门后头把柴刀抽出来别在腰上：“走，看看去。”

俩人走到卦摊跟前，周远正给个婆子看手相，抬头看见俩女的站跟前，笑了一下：“二位姑娘看相？一卦三文。”

玉娘拿独眼瞅着他：“你这铃铛哪来的？”

周远脸色没变：“祖传的。”

“你姓周？”

“姓周咋了？”

“周家峪出来的？”

周远把婆子的手放下了：“二位到底啥事？”

墨玉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子搁在摊上：“我找你算一卦。算算你师父方士现在在哪儿。”

周远脸上的笑僵了。

玉娘和墨玉没跟周远当场翻脸。俩人撤回去之后玉娘找着钱满粮：“周家还有人往外跑，拿阵图挣钱。”

钱满粮拿手搓了把脸：“冯家那傻子媳妇真怀上了？”

“怀上了。镇上都传开了，说冯小宝媳妇肚子有动静了。”

钱满粮想了半天：“得抓现行。他填了人，阵肯定还在。找着阵在哪儿就能逮他。”

顺子被叫来，仨人合计了一晚上。

顺子第二天白天跟着周远，看他往镇外破庙方向走，回来禀报。

“破庙后头有个偏殿，门锁着，窗户拿砖头砌死了。我扒着缝瞅了一眼，里头地上有朱砂画的圈。”

当天夜里，玉娘、钱满粮、顺子、墨玉四个人摸到破庙。

顺子拿铁钎子撬开门，玉娘打头进去拿火折子一照——偏殿地上画着阵，阵眼底下埋着铜疙瘩，墙角搁着个黄泥炉子，阵圈里拿石头压着块骨片，上头刻着那个傻丫头的八字。

玉娘蹲下来把骨片抠出来揣怀里，又拿铁钎子把阵眼铜疙瘩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