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事在院子里站了半天,脸上那笑再也挂不住了。
他扭头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玉娘身上,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玉娘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被吓着的样子,溜回柴房去了。
当天下午,孙管事就被撵回自己屋里待着,两个护院在门口守着。
玉娘心里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提着。孙管事虽然不管事了,但他人还在庄子里,万一十五那天他偷摸跑出来坏事呢?
傍晚她跟老刘头碰头,老刘头说:“我今晚盯着他那屋,他要是敢出来,我拿粪叉子把他叉回去。”
“你一把年纪了别硬来。”
“放心,我找了俩帮手——牲口棚喂骡子的小子跟灶房烧火的丫头,都恨孙瘸子恨得牙痒。他往人家灶房里塞过耗子药,想把烧火丫头撵走换自己人。”
玉娘听了直咂嘴:“这人咋坏得这么匀乎?”
“坏人才活得长。”老刘头拍拍她肩膀,“明儿十五,你记住。正殿供桌摆好了你就往神龛后头溜,族老们一磕头你就动手。铜盘左转三圈,滴血,带出来撒了。完事了你直接往后山跑,别回庄子。我在后山沟里给你备了干粮和水,你往南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把册子交给金主簿。他要是办孙瘸子,我就跟着回县衙作证。他要是跟周家穿一条裤子不办,我也有后手。册子我让人抄了三份,一份给金主簿,一份我留着自己跑路用,第三份……”
老刘头嘿嘿笑,“我埋在祠堂后墙底下了,将来哪个不长眼的再挖出来,又是一桩祸事。”
玉娘点点头,忽然鼻子有点酸。
这半个月她跟老刘头搭伙干黑活,夜里刨土白天装傻,比跟寇寨那帮人待着踏实多了。
“老刘头,你叫啥名?我到现在就知道你姓刘。”
“刘栓柱。我爹给我起的,说好养活。”老头摆摆手,“赶紧回去睡觉,明儿事多。”
十五正日子。
天不亮庄子里就忙活开了。灶房杀猪宰羊,正院摆供桌,祠堂正殿门大开,族老们换了新衣裳,一个个板着脸进进出出。
玉娘被周福使唤着搬供品——猪头、羊腿、馒头山、香烛纸马,从灶房往祠堂端。
端着猪头往正殿走的时候,她看见神龛后头那块地砖果然比旁边的旧,边角都磨圆了。
她把猪头搁在供桌上,退出来的时候拿右眼扫了一圈正殿里头:族老们围着供桌站了一圈,东家周鸿泰站在最上头,钱满粮在角落里摆香炉,金予本坐在客位上喝茶。
好。玉娘心说,就差神龛后头那一下子了。
大祭开始,族老们烧香磕头,念念有词。
玉娘蹲在廊子底下假装收拾供品篮子,眼睛盯着正殿里头。
等族老们第二轮磕头下去的时候,她猫着腰从侧门溜进正殿,贴着墙根摸到神龛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