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正在从街道尽头向两侧蔓延,将那些高高低低的楼阁轮廓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金色。主街上的人流已经比午后稀疏了一些,但集市的十字路口依然很热闹。两侧的摊位还没有收完,有人在整理剩余的货物,有人正在将木架拆卸后捆扎好,准备运回库房。那些灵灯已经开始逐盏点亮,在路口上方形成一片均匀的光晕,将街面照得通明。
君凡和李潇遥沿着主街往听涛阁的方向走。李潇遥的步伐比平时稍微放松一些,臂膀的摆幅也在正常范围内,已经看不出明显的醉意,但说话的节奏还是比平时慢了一些:“那几个人里,唯一需要特别留意的是那个张天逸,上一届万宗大会上虽然中途就被淘汰了,但那时候他的对手是排名第十一位的钟山,在对阵过程中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攻防节奏,最终在持续施压下落败。但这三年下来他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实战经验也在持续积累,能让他成为领头人物的原因,很可能不仅仅是排位顺序的安排。”
君凡正要接话,目光却在十字路口前方停了一下。街道斜对面,几个人正站在一家打烊的店铺门口,似乎在交谈什么。店门已经关了,门板内侧透出一线微光,像是店内还有人在收拾东西。那几个人站的位置在灵灯的光照范围与街道阴影的交界处,其中两人的侧面轮廓在灯光中清晰可辨。
君凡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应天行。他的身形比之前在听道台下见到时变化不大,依然穿着那件深色的衣袍,此时正侧对着街道的方向,一只手搭在腰间的物件上,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在灯光中只显露了一部分,视线扫过街道时正好与君凡的目光交汇。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像是正在说话时被打断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转了过来,面向君凡的方向。
君凡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停留。他注意到应天行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两人他认识——萧无月和秦心烛。他们的站位靠后一些,在应天行转身时也跟着转了过来。君凡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移过去,确认了他们确实在这里,然后意识到在场的并不止他们几个人。应天行身侧还有一个人,站的位置比应天行略前,身形也更高,穿着深蓝色的衣袍,衣料边缘在灯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反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正越过街道落在君凡和李潇遥身上。
应天行开口了,声音在暮色中传过街道:“君凡,你运气不错,又碰上了。上一次在听道台的事,我还没机会找你要个说法。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倒是省了我的事。”
李潇遥站在君凡旁边,他看了一眼那个穿深蓝色衣袍的人,然后转向应天行:“要说法?上次不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切磋的吗?输了就输了,过了这么久还在计较这个,你也不嫌累。”
应天行闻言,目光中的阴沉又加深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旁边那个穿深蓝衣袍的人抬手拦了一下。他的动作不大,但应天行看到后便没有再开口,只是目光依然锁定在君凡身上,微微后撤了半步。
那个人向前迈了一步,打量了一下君凡:“你就是那个君凡?最近你的名字在各大界域传得还算响亮,不过在我天阙宫看来,靠听道台上偶然的一次交手来为自己积累名声,并不是什么值得推崇的路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君凡身上移开,转向李潇遥,“李潇遥,前两届万宗大会你都没有现身,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躲下去。这一次实力进步了,总算愿意出来碰碰运气了?”
君凡侧过头看了李潇遥一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人认识你?”
李潇遥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穿深蓝衣袍的人,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他之前用过的那种从容和直接的混杂:“张天逸,天阙宫这次带队的人之一。上一届万宗大会他倒是参加了,不过表现也不算特别好,我记得他当时正好碰上了排名第十一的钟山,全程被打得找不着北,只能在擂台上来回躲避,最后还是落败了,落败的时候让不少人都看到了。他那场比完之后,有不少人说他是被钟山一路撵着打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