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玿半晌反应过来,低语了一声。
“他到底有多好?值得您……”
“端明!”
一声惊呼打断端明的话,端明抬头,正见一脸怒忧交杂的天玑,以及天玑看着谢玿时,逐渐归于平静深沉的表情。
端明暗道不好,没想到夫人还在府中。
本想替谢玿开脱,但谢玿这副鬼样子,端明愣是扯不出一句谎,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夫……夫人,爷只是喝了一点点,是这个酒它后劲大……”
天玑面容严肃,眉头紧锁,端明识趣闭了嘴。天玑并未如端明想象中那般大发雷霆,相反,她平静地对端明道:
“端明,帮我一把,扶他去沐浴。”
端明惊讶了一瞬,随即应道:
“是。”
谢玿站在浴桶旁,乖巧得像挨训的小孩子,微垂着头,一双桃花眼半阖,身形有些摇晃。
天玑站在他面前,为他宽衣解带,只剩亵裤时,天玑对他道:
“好了,你快自己脱了下去,莫叫水放凉了,我先出去,叫下人准备碗醒酒汤给你端来。”
谢玿闻声抬头,弥漫的水汽模糊了天玑的脸,对方温润的嗓音似从云端传来,好熟悉……见对方要走,他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慌乱地拉住对方将人扯入怀中。天玑一愣神,谢玿便掰正她的头,温暖的唇瞬间压了上来。
天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她还未反应过来,谢玿已张开了口。
唇上的湿润,唇瓣摩挲轻咬让她的思维变得黏重迟钝,谢玿鼻腔喷出的热气灼得她满脸通红,浑身的血似乎都沸腾了。神经在狂欢,心跳加速,如雷般喧动叫嚣。
酒气从谢玿的唇齿间传来,天玑脑袋晕乎乎的,仿佛也是醉了。
酒劲确实大,天玑想。
正迷离时,谢玿离了她的唇,紧紧拥着她,带着浓浓鼻音道:
“不要走,你不要走……”
天玑的心一瞬间软的一塌糊涂,她双目迷离,正欲开口:“谢……”
“我后悔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不信你……我后悔了,我好难受,你不要走了……”
这番谢玿语无伦次地说着,天玑却如大梦初醒,浑身热血瞬间凉透,铺天盖地的难过害怕霎时将她淹没,她眼圈瞬间红了,身体轻颤,声音破碎,问道:
“谢玿……我是谁?”
谢玿只是沉默地抱着她,半晌之后松开了她,他目光迷离地望着天玑,见天玑脸上血色褪尽,眼角落下一行泪。他看着神情迷糊,却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满是怜爱道:
“你不要哭啊……嫄媗。”
天玑身躯一颤,又颤声问了一遍:
“我是谁?”
谢玿收回手,头微垂,嘶哑着声音道:
“嫄媗……莫嫄媗。”
天玑一瞬间泪如雨下,她的喜欢得到了回应,仿佛是苦尽甘来,天玑喜极而泣。有一瞬间,天玑以为谢玿在说那位他深爱的姑娘。
天玑心头狂喜,擦干眼泪,破涕为笑,轻声问道:
“那她呢?你的誓言,不作数了吗?”
谢玿的头垂得更低了,略微偏向他处,天玑未曾看见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的神情,亦未注意到他握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谢玿沉默了两息,才道:
“别提他……”
天玑正想问为什么,谢玿低哑的声音传来:
“难受……”
说罢,谢玿便将身子背过去。天玑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多混账,纵使谢玿接纳自己,但那位女子,于谢玿而言,是一场爱而不得的遗憾。
“对不起……我……我只是太高兴了,你别放心上。”
天玑略有些无措道。她察觉到谢玿的悲伤,故她垂了垂眸,轻声道:
“我出去了,你快沐浴吧,水要凉了。”
天玑退出去后,谢玿才转过身,脸上竟已是满脸泪痕。他此刻已恢复了清明,双颊酡红,眼中蓄满了眼泪。
天玑一走,谢玿便如脱力般倚着浴桶缓缓蹲下,双手掩面,纵横肆意的泪从指缝溢出,顺着腕臂流下,心如刀绞般疼痛。
一声声压抑的悲鸣自他喉头发出,有一瞬间他以为那人回来了,可他恍然发现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得到释放,他无尽的悔意,他疯狂的思念,难以言说的爱意与悲情,尽化作泪水汹涌。
“……王玢,我好想你。”
一声轻喃,除他之外,无人闻知。
夜中难眠,谢玿扭头,直愣愣望着窗头。纱窗散出一层清冷的光晕,外头定是明月高悬。
谢玿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便心乱如麻,此刻却是比醉前还清醒。
天玑越陷越深,现下已然误会,谢玿只能假意温柔,虚与委蛇谈不上,只是他的喜欢是浅浅的,远比不得天玑对他的喜欢。
也许真的有一天,东窗事发,天玑遍体鳞伤,谢玿不会放过她,而他自己也不会好过。人心是肉长的,他会难过,会愧疚,但他不会后悔。此生他只后悔一件事,一件他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事。
“嫄媗,抱歉。”
谢玿闭上了眼,口中喃喃道。
若能与君先相知,定为君倾心。只可惜,他先遇见他的红衣卿,漫漫此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