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的思绪猛地一颤，顷刻间飘回第一次见到小唯的那天。那孩子瘦得像根风一吹就要折的豆芽菜，套着件旧衣裳，怯生生缩在人后，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望着他，对“父亲”二字满是惧怕。从那一刻起，他就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

纵然如今知道她并非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朝夕相处攒下的牵挂与责任，早已在心底深深扎了根。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做不到。她叫我一声爹，我就得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又续道：“岛上还有不少人，都和我有过交集，相处时间虽短，可那份情谊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我做不到独自逃命，眼睁睁看他们去死。”

那声音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悠悠响起：“若是救他们，会赔上你的性命呢？”

李业忽然笑了，笑声里浸着一丝通透释然：“并不是活得久才有价值，若能护住想护的人，就算死了，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一场。”

那声音沉寂了许久，最终才缓缓开口：“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冷静下来。祭典还未开始，一切皆有变数。你若真想救人，就沉下心好好思量，落日沉山之前，你还能做些什么。既已不惧死亡，想清楚了便放手去做，大不了就是和全岛人一起，成了那些怪物腹中的口粮罢了。”

李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胸中翻涌不息的心绪。那声音说得没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理了理皱乱的衣裳，抬步走出了祠堂。

外边天色已渐渐泛白，海平线上透出一线微光。离日出还有段时间，但离祭典开始，也不过几个时辰了。

晨雾薄如轻纱，湿漉漉地笼罩着尚在沉眠的海岛。李业踏出祠堂，沁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梦境扰攘、满心焦虑而昏沉发胀的头脑顿时清明通透。他辨明方向，没有半分犹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且说小枫顺着地下水脉一路摸索，越往深处走，潮湿的寒气便越重，石壁上渗出的水珠砸在地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水道里反复回荡。她握紧腰间的枯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忽然，前方水道的拐角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小枫屏气凝神，将脚步放得极轻，轻到几乎没了半分声息，一步一步缓缓朝前靠了过去。转过拐角，眼前竟豁然现出一方开阔溶洞，洞中央兀自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诡异纹路，纹路缝隙里还沁着淡淡的血色。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骸骨，看骨架轮廓，全都是成年男子。大部分骨头都覆着一层乌黑，少数没沾上这层乌色的，能看出骨殖尚且新鲜，死了应当没几天。

她心头骤然一紧，正待凝神细查石台，身后却突然卷来一阵腥风。小枫猛地旋身，便见一头身形庞大、形似章鱼的怪物已然张牙舞爪朝她扑来。那怪物的触手粗壮堪比成年男子的臂膀，顶端生着枚枚惨白的吸盘，此刻正疯狂扭动挥舞，带起阵阵腥臭扑面的湿风。它没有眼睛，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口，正对着小枫的方向一开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