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凌厉、不刻薄,却通透得可怕,仿佛将她方才在后院的迁就示弱、温存妥协,尽数看穿、一览无余。
被何雨柱这般沉沉注视着,秦淮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胸腔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羞赧与窘迫。
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布袋边角,微微局促地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月色温柔,院落寂静,两人静静对立,无声的暧昧在微凉的夜风里悄然蔓延、丝丝缠绕。
她不敢多做停留,生怕何雨柱再开口调侃,戳破自己难堪又无奈的境遇。
只能仓促低下头,加快了细碎轻盈的脚步,垂着眉眼匆匆掠过何雨柱身侧。
晚风轻轻拂过,带起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往日的温热气息,悄然擦过何雨柱的鼻尖,转瞬即逝,只留下一抹若有似无的缱绻余味。
何雨柱伫立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窈窕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深邃的眸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带着几分慵懒的打量,几分难言的怅然。
他心里透亮,秦淮茹也是个苦命人。
独自撑着风雨飘摇的贾家,被家事琐事、温饱困境死死捆绑,被生活磋磨得步步卑微、身不由己。
为了一家老小能吃上一口饱饭,她放下体面、放下骄傲,处处周旋、处处隐忍,万般无奈,皆是生活所迫。
这般卑微窘迫、身不由己的模样,让人唏嘘,也让人心软。
不多时,秦淮茹便匆匆走到自家屋门前,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钻了进去。
脚步堪堪站稳,还未来得及平复心底的慌乱与脸上的燥热,屋内便立刻响起了贾张氏尖利又急切的嗓音,打破了院中残留的旖旎氛围。
“哟!淮茹可算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贾张氏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急切与理所当然的刻薄,混着饥肠辘辘的焦躁,在狭小的屋内回荡开来:
“我们一家人晚上就没吃几口东西,个个饿得肚子咕咕叫,根本没填饱肚子!
正好你带了棒子面回来,我再下半斤,熬一锅稠乎乎的糊糊,让老小都垫垫肚子!”
话音刚落,一旁的棒梗立刻传来软糯又委屈的哭喊声,孩童的饥饿最是直白,半点藏不住:“奶奶!我好饿!我肚子饿得疼,我想吃糊糊!”
“好好好!我的乖孙,马上就有吃的了!奶奶这就下锅熬,很快就能吃上热乎的!”
贾张氏连声应着,语气里满是对孙辈的宠溺,唯独对辛苦奔波、四处求人的秦淮茹,没有半分体恤与心疼。
从头到尾,她只看得见嘴里的吃食,只在乎儿孙能不能填饱肚子,全然无视秦淮茹深夜奔波、低声求人、受尽委屈的狼狈与不易。
紧随其后,角落里传来贾东旭怯懦又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是这冰冷压抑的屋里,唯一一丝微弱的暖意:
“淮茹,回来了就先歇口气,快过来喝点温水,暖暖身子,夜里风凉,别冻着了。”
他看着妻子日日奔波劳碌、受尽委屈,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力,只能用这般微不足道的方式,笨拙地体恤、弥补。
屋内灯火昏黄摇曳,暖意寥寥,寒凉重重。
门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何雨柱立在原地,听着屋内传来的细碎声响。
听着贾家理所当然的索取、孩童纯粹的饥饿、贾东旭卑微的体恤,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染上一层复杂深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