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残破的墙壁上，依旧能够看见几处弹孔。

弹孔排列十分密集，边缘还残留着碎裂的痕迹。

不远处的树干也被子弹削掉一大片树皮，其中一颗子弹甚至深深嵌入木头内部。

龙小五没有急着靠近，只站在较远的位置，将周围地形完整地观察了一遍。

道路一侧是废弃房屋，另一侧则是一片坡地。

从弹孔的角度与分布来看，当时追击苏谨柔的人至少分成了几个方向。

他们不断压缩包围范围，试图将她封锁在通往海岸的道路上。

龙小五顺着战斗痕迹缓缓向前。

一处墙角下，还能看见被人踩断的石块。

旁边的地面有明显的凹陷，像是有人曾在这里迅速改变方向，借助墙角避开正面射击。

龙小五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那道痕迹。

他几乎能够还原出苏谨柔当时的动作。

她先利用废弃建筑牵制追兵，随后借助复杂地形不断后退。

她没有选择另一条更加容易隐藏的道路，而是主动将敌人引向海边。

因为蜻蜓带着重要芯片从相反方向撤离。

苏谨柔必须让所有敌人相信，情报仍然在自己身上。

只有这样，蜻蜓才有机会安全离开。

越往海岸方向走，墙壁和树干上的弹痕越密集。

这证明敌人的人数不断增加，火力也越来越凶猛。

苏谨柔一个人，一把枪，一边承受伤势，一边保护着腹中尚的孩子，却依旧拖住了这么多敌人。

龙小五站在一处残破的石墙后，目光落在几块已经变成暗褐色的石头上。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苏谨柔留下的血。

可仅仅看见那种颜色，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石墙上。

这一刻，他仿佛能够感受到当时那场战斗的惨烈。

子弹从不同方向不断射来，身后的敌人越来越近，前方只剩下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海岸。

苏谨柔该有多绝望。

她是不是在受伤以后，下意识用手护住小腹，担心子弹伤害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些画面，龙小五的眼睛越来越红。

“谨柔。”

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轻轻喊着：“你当时一定很疼吧？”

没有人回应。

只有海风穿过残破建筑，发出低沉的呜咽。

龙小五站了很久，才重新迈开脚步。

他沿着残留的痕迹继续向前，最终来到海岸边缘。

夕阳正缓缓向海平面坠落。

火红的光芒铺满整片海面，海水像被染成了一层流动的金红色。

远处偶尔有海鸟掠过，翅膀在夕阳下留下黑色的剪影。

几艘渔船正在归港，发动机的声音夹杂在海浪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眼前的景色甚至称得上壮丽。

可对龙小五而言，这片海越美，心里的痛便越明显。

这里就是苏谨柔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从海岸边缘坠落，被冰冷的浪潮吞没，敌人还在后方不断朝海面开枪。

龙小五一步步走到最靠近海水的位置。

浪花涌上来，打湿了他的鞋面。

他没有退开，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

大海一直在流动。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将一个人带向任何方向。

她可能被海浪冲到附近的岛礁，也可能被洋流带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这一刻，龙小五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总部投入那么多力量，依旧无法找到她。

眼前根本不是一片能够轻易搜索的区域，而是一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世界。

海浪不断涌来，又缓缓退去。

龙小五在岸边站到夕阳几乎完全沉下去，才转身沿着海岸寻找渔船。

不远处有一个规模很小的渔村。

许多渔民已经结束一天的工作，正忙着整理渔网和刚刚捕捞回来的海鲜。

龙小五在岸边观察了一圈，最后将目标放在一艘体积不大的旧渔船上。

船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皮肤黝黑，脸上布满长期经受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正蹲在地上修补一张破损的渔网。

龙小五走过去，用较为自然的语气询问：“老板，你这艘船出租吗？”

渔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的衣着：“你租船干什么？”

“想去附近海域捕点海鲜。”

渔民明显有些怀疑：“你一个人？”

“一个人。”

“会开船吗？”

“以前跟人出过海，基本操作没有问题。”

渔民放下渔网，站起来重新打量龙小五：“现在天都快黑了，你这个时候出去捕海鲜？”

龙小五神色自然：“白天刚到这里，明天还有其他事，只能趁今晚出去看看。”

渔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也是来找人的。”

龙小五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变化：“找人？”

“前几天也有一帮人来租船。”

渔民提起这件事，脸色明显有些不满：“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讲话还特别冲。”

“我当时看他们不像什么好人，本来不想把船租出去。”

“可他们往我面前一站，摆明了就是不租也得租。”

龙小五急忙问道：“他们找什么人？”

“我哪知道。”

渔民摇了摇头：“问他们也不说。”

“他们拿着东西在附近海面看来看去，还在几个岛礁旁边停了很久，明显就是在找什么。”

“后来回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特别难看，应该是什么都没找到。”

听到“什么都没找到”，龙小五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如果那批人是追杀苏谨柔的敌人，他们没有找到人，至少证明苏谨柔没有落入他们手中。

这对龙小五而言，已经算是一个不坏的消息。

不过新的疑问也随之浮现。

龙国派出的搜救人员早已结束公开搜索。

那些人却在几天前仍然租船寻找，而且态度嚣张，行为也很可疑。

他们究竟是谁？

难道真是当初那批敌人的余党？

他们在确认苏谨柔是否死亡，还是担心苏谨柔活着离开以后，会暴露某些重要信息？

龙小五很想继续追问，又担心表现得太过明显，引起渔民警觉。

他装出随口闲聊的样子：“既然他们租过船，你应该赚了不少。”

听见这句话，渔民顿时恼火起来：“赚个屁。”

“那帮混蛋回来的时候，连船都没给我停好。”

“我过去问他们拿钱，他们直接把我推开，开车就走了。”

“白白用了我一天的船，燃油也没给我补。”

“要不是我年纪大了，家里又没人，我非得跟他们拼命。”

龙小五问道：“他们一共多少人？”

“四五个吧。”

渔民想了想：“具体我也没数。”

“反正都不是附近村里的人，口音也听不太明白。”

“走的时候特别急。”

龙小五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没有再继续探听。

渔民显然因为上次吃亏，对出租船产生了阴影。

他朝龙小五伸出手：“你要租可以，先给钱。”

“还得交一笔押金。”

“要不然我不租了。”

龙小五点头：“可以。”

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现金，按照渔民提出的价格付清船费和押金。

看见钱已经拿到手，渔民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把船钥匙交给龙小五，又带着他简单检查船体：“油还有大半箱，附近海域转一圈足够了。”

“救生衣在里面，照明灯也能用。”

“不过我提前告诉你，今晚后半夜会涨潮。”

“有些礁石平时看着没事，潮水一上来就会全部淹掉。”

“你要是发现风浪变大，就赶紧回来。”

龙小五接过钥匙：“我知道了。”

渔民还是不太放心：“你真会开？”

龙小五走上船，熟练检查了一遍基本设备：“放心，不会把你的船弄坏。”

渔民看见他的动作不像新手，这才退到岸边：“最好在涨潮以前回来。”

“海上跟陆地不一样，天黑以后很容易迷失方向。”

“好。”

龙小五发动渔船。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轰鸣，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渔民站在岸边看着他，忽然又喊了一句：“别往太远的地方走！”

龙小五抬手示意自己听见，随后驾驶渔船驶向逐渐暗下来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