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掌门夫人动了。
她一直没说话,手里那盏铜灯,灯芯上那豆青火,忽然拔高了一寸。她提灯往前一送,青火像水一样漫出去,迎上那股泼来的黑愿。两股气一撞,瞬间“烧”了起来。
青火在烧脏东西,脏东西也在啃青火。她的脸,本来就被那道疤毁了半边,此刻另半边也迅速失了血色,嘴唇白得像纸,可手稳得吓人,灯不抖,人也不退。
“太一,护住张夫人!”
张掌门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旁人听出他这个父亲命令儿子保护妻子。他右手并指,在自己眉心一划,土行法力全开,地面隆出一道厚土墙,替昆仑阵那边挡住一部分飞溅的铁屑。
张太一站在阵后。
他没动。腕间龙鬼纹身烫得像烙铁,东皇法相本来已经虚得撑不住,此刻却自己往外涌。不是他催,是感应到了什么——感应到了那盏灯,感应到了父亲压土时绷紧的脊梁,也感应到了,不远处那个被五剑锁住、正被一点点掏空妖血的慕忆。
慕忆在阵里,已经快站不住。孔雀血被寒煞逼得往心口缩,毕方残魂被剑气钉死在骨缝里,他眼睛一睁一闭,左眼孔雀金,右眼毕方蓝,嘴里漏出的不是话,是火。
昆仑老道额角也见了汗。封妖阵锁得住妖,锁不住疯。慕忆每挣扎一次,阵纹就暗一分,那枚悬空铜钱上已经裂了细纹。
“快了……”少年道士咬牙,又逼出一剑气,往慕忆心口刺。
就在剑气即将入体的瞬间——
城隍的人骨幡,又动了。
幡子没朝人抖,是朝天抖。幡角一甩,黑铁山深处,那口之前敲过一次的钟,再次响了。
“当——!”
这一声,不震耳,震心。
坡下,那些被雷法破了的五猖兵马,明明已经灰飞烟灭,此刻竟顺着钟声,再一次被“拉”了回来。不是实体,是影。无数黑影从地里浮出,扑向昆仑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撞阵。
阵一破,慕忆体内的妖血就没人压得住。
“操!”孔老道骂了一句,把最后半口酒往桃木令上一泼,“天蓬老元帅,借弟子手,再镇一次!”
青光再起,压向城隍。
可山神和土地同时发力,一土一愿,像两把钳子,把众人的阵脚夹死。谢必安铁链刚甩出去,就被一蓬黑愿糊住,链子上的忘川水“滋啦”作响,像被强酸腐蚀。范无咎闷哼一声,把兄弟往后一拽,两人第一次被逼得连退三步。
场面一瞬崩到极限。
就在这时——
一道黑气,从阵心炸开。
是张太一。
他终于动了。
一步踏出,脚下冻土无声裂开。东皇法相原本虚淡的影子,突然像被什么灌满,从背后撑起一尊十丈高的黑影——人面、鸟身、目如闪电,额间竖痕拉成一道金线。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掐诀。
只是抬眼。
双瞳里,先是一层金,像泼了熔金,紧接着,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那不是人的眼,也不是鬼的,是更古老的东西,看一眼,连山神肩头的斧子都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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