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妖像从风里长出来的。素麻衣,九尾虚影一收一放,她人已贴在慕忆背后三尺,琥珀竖瞳里没半点杀气,倒像在挑一件合心意的摆件。慕忆右手一团蓝火,挡住一波漏网的猖兵,背门空门大开——
“借你颗妖丹!”
她出手比话快。五指成爪,指甲却不是尖,是透得像琉璃的苍白,一爪掏向慕忆后心。没有破风声,只有一股冷,冷得连空气都结霜。
慕忆察觉时已经晚了。他只来得及侧了半寸,那爪子没掏在心口,却精准扣进他肋下三寸——那是半妖妖丹嵌在肉身的位置。
“嗤。”
指尖透体。
慕忆浑身一僵,淡蓝瞳孔猛地缩成针。九尾狐妖手腕一抬,像从水里捞起一枚温热的卵,一颗赤青交缠的妖丹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丹丸表面还缠着细得看不见的血脉,一离开身体,就疯狂搏动,像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谢了。”九尾狐妖把妖丹拢进袖里,退开三丈,身形一晃,又隐进雾里,只剩一句轻飘飘的笑,“九百年的道行,正好温我那第十尾。”
妖丹离体的瞬间,慕忆没喊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肋下那个血窟窿,血不是往外喷,是凝着,半红半蓝,红的是孔雀妖血,蓝的是毕方残魂。然后他慢慢抬头,看向孔老道,看向杨天师,看向张太一,眼神里那点淡漠的、清醒的东西,一寸寸碎了。
“丹……还我。”
声音出来,已经不是人的。混着禽类的尖唳,又带着孔雀开屏时的那种嘶振,震得人耳膜发麻。
下一秒,他身上“轰”地炸开。
不是法术,是血。是骨。肩胛骨“咔咔”裂开,两扇烧着火的羽翼从背后撕皮而出,赤红近黑,每一片羽毛边缘都卷着毕方的幽蓝火苗。同时,他皮肤下浮起一层孔雀翎似的青纹,从脖颈爬满脸,右眼彻底烧成蓝色,左眼却凝着一点死寂的孔雀金。
体内半妖血没了妖丹压制,毕方残魂彻底失控。
慕忆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尖细的牙。
他没冲九尾狐妖的方向追去。他只是抬手,掌心一团火毫无征兆地砸向最近的——灰霸峰。
“慕忆!你疯了!”杨天师厉吼,祖师令甩出去,却被那火一燎,直接烧成焦炭。
慕忆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分不清谁是敌,谁是那个偷他丹的贼。他眼里现在只有“活物”四个字。东皇法相的威压?地府阴帅的煞气?他全不在乎,身形一闪,利爪擦着张太一咽喉掠过,张太一后仰,龙鬼纹身自动炸开挡了一下,被爪风撕得黑气四溅。
孔老道眉头一拧,桃木令再举,刚要开口,一道火羽擦着他鬓角飞过,烧着了他半边胡子。
“都别近他身!”曹彧嘶喊,法尺横挡,被慕忆一尾巴扫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砸进雪堆,半天没爬起来。
谢必安铁链甩过去,想捆,被慕忆回头一口咬在链子上,毕方火顺着墨链往上烧,范无咎冷着脸一扯链子,把兄弟拽回半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字:
——邪祟。
妖丹被剥离、妖血反噬的半妖,此刻已经彻底狂暴。他不是要杀人,他只是疯了。
而坡下,城隍握着那杆终于缓过劲的人骨幡,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满口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