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脸上笑意愈冷,“胡先生。既受之,为何锁之?”
“臣知晓王振倒行逆施,祸国殃民,必遭杀身之祸。故将贿金束之高阁,只待今日。”
啪啪啪!朱祁钰为胡濙的“高风亮节”鼓掌而贺,语出讥讽道:“胡大人不愧是五朝老臣,深知为官之道。左右逢迎,永立不败之地。今日呈于孤,是清楚孤不敢杀你?”
“非也!”胡濙再次下跪叩头道:“还请殿下借罪臣之头颅震慑百官。令天下知晓,趋炎附势,结交权宦者,如老朽五朝之臣,亦不姑息。”
朱祁钰目光一凛,神色凝重,令人看不清他此刻内心所思所想。
他万万没想到胡濙今夜登门造访是来求死的。
默默坐回正座,大马金刀坐姿,手握茶杯,微抿一口,如泰山凌顶,俯视胡濙,冷声质问:“胡濙,你是要以一己之力保下跟王振有过钱财来往的百官?”
胡濙跪地,言语谦卑:“罪臣不替他们开解狡辩。一念过差,足丧生平之善;终身检饬,难盖一事之愆。只求殿下看在大明江山社稷的份上,宽恕他们一次,有罪臣之戒,尔等必有所收敛,不至于为祸过深。”
喔?朱祁钰笑容玩味,目光直直看向胡濙。
“听胡卿所言,大明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直臣?”
“罪臣不敢。罪臣配不上忠良直三字,看遍朝堂,唯于谦、王直两位大人能担此三字。罪臣只是一个术臣罢了,浸淫官场五十载,借和光同尘四字,行操权弄术之举。罪不在王振之下。请殿下斩胡濙于闹市,以敬天地。”
胡濙称自己为术臣,实在连朱祁钰也听不下去了。
观胡濙一生,少有功绩。
然而在史书上能留下能吏之名的官吏,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处世不必邀功,无过便是功。与人不求感德,无怨便是德。这句话来形容胡濙再为恰当不过。
执掌礼部三十年,无过,便是大功。
胡濙今夜登门造访的目的,朱祁钰与之一番交谈,大抵也知晓了七八。
胡濙老了,也累了,已经动了致仕的念头,在正统九年,胡濙便以年老为由,向堡宗辞官,只是当时堡宗不允,才又发挥余热至今。如今在堡宗一连串的逆天操作之下,胡濙彻底心灰意冷了,再次动了致仕的念头。
只是为官五十年,伺候五朝帝王,胡濙的心还是向着朱家的。也算是作为朱家老奴为朱家的江山社稷做最后一件事。
以自己的清名换朱祁钰对朝堂百官网开一面。
再杀,大明朝廷就真没人了。
誒!朱祁钰长叹一声。
惹来胡濙注目。
只见朱祁钰面露难过之色,叹道:“在胡卿心中,孤便是那种冷血之人?事之轻重缓急,孤心中没有分寸?”
“王瑾!!!”
朱祁钰一声大喝。
太监王瑾连滚带爬跪地听旨。
“唤成敬将那口木箱抬进来。”
盏茶功夫,成敬和卢忠亲自抬箱而入。
朱祁钰手执烛火,在胡濙呆愕注视之下,掷火烛于箱内。
“胡卿,这下,尔等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话音未落,胡濙却是一个箭步,飞奔至箱前,撕开衣物,以身扑火。
回首怒吼道:“殿下,这可是你以后的驭下之道。岂可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