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谈话对象是神明诶,那样的人物总感觉离她的生活太远太远,远的好像一颗星星,她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因此红花就那么自然地、轻松地讲起了她的故事,讲那年的洪水有多么大,讲她用了几个铜板就被人从家里带走,现在她一个月例钱能是那几个铜板的多少倍。
“哈哈哈哈,你说,那时候把我就那么卖掉的父母现在知道他们会后悔吗?”
明明是在讲很难过的事情,但是她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静静听着她的话西维靠在桃花树枝桠的围墙外,手里那支华丽的宝石簪子不停地在她手里转呀转。
她问,“你想回家吗?”
回去那个曾经不欢迎你,你却仍然思念的家。
红裙的女子愣了一下,她眨眨眼,似乎都没有想到这样的选择。
回家……?
她早就不记得了。
“回不去啦,”她洒脱地向后仰头一躺,花瓣因此摇晃而四下飞舞,飘飘悠悠地洒落了西维一身。
“我连名字都已经忘记了,又怎么会记得我的家在哪里呢?而且我跟你说哦,我现在自己一个人生活可是很幸福的,每天都有……”
女子开始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西维一言不发地听着她的话语,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这样的孩子总喜欢报喜不报忧地讲话呢?
于是她打断她的话,问道:“那么你又是为什么哭呢?”
“诶……?我没有——”话语在她摸到自己脸庞上时就卡壳了,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就连她自己都知道那些所谓的“幸福”究竟是多么苍白的东西。
“对不起,我不知道——”红花手忙脚乱地想擦去泪水,又急急忙忙地向她的那颗星星道歉。
让这样尊贵的客人看到自己这样失态的一面简直过于糟糕。
“你有烦心的事。”
西维向外走了一点,因此那轮看见世间万千苦难的月亮就照见了她的轮廓。
她说的过于斩钉截铁,以至于红花都没办法反驳。
何止是烦心呢?她憎恨着,痛苦着,却不知道该向谁展开复仇。
“你没有父母,没有亲朋,没有子嗣。”西维继续向远处走去,只有淡淡而清冷的声音留在身后。
“但是你有仇人。”
听懂一点她的话的红花心脏的鼓点开始加快,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控制不住地从她的脑海里浮现。
大逆不道,背弃人伦。
“……可是只是他一个,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都不会改变,什么都不会好转。
死去的人还是死去,活着的人还是活着。
除了她无论如何都会死去之外,世界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
它还会吃人,并且不吐骨头。
西维稍稍站住了一下,斜斜侧过身,她手里的那支簪子在月光下格外华丽。
她说,那就从这一个开始。
然后再去改变世间万事万物。
月亮再次被乌云笼罩,黑暗中手持簪子的山鬼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桃花树上的姑娘在呆坐一阵后也悄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虫儿依旧在这个夜晚无忧无虑地歌唱。
但是只有红花知道了自己产生了怎样的变化,她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心跳如雷。
这并非胆怯,而是兴奋。
她听到了她欲望的声音,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