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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辽东的秋天

八月的辽东已是深秋见寒,撒哈赤、喝竿父子俩脑袋上冒着热气,健步登上沈阳城南的马耳山。两人在一处高坡上驻足,眺望山脚下一望无垠的浑河平原。

平原上散布着一些村庄。有些村庄是曾经的沈阳卫军户家属区,村子里是青砖房;有些村庄可以看得出是新建的,由一堆堆的窝棚聚集而成,用木栅栏围着。各村庄四周是一片片高粱地,高粱长得很高,结着红红的穗子,有些地方已经在收割了,田里倒着一堆堆庄稼。

撒哈赤志得意满,对好大儿喝竿道:“有地盘有人,咱们也仿效汉人建立卫所种地,不用天天钻老林子饿一顿饱一顿了!”

喝竿点头称是,又说道:“这大平原的,咱们还能打上一打,打不过也跑得脱。但咱们守城、攻城都不行,得招些汉人工匠来,如果能造些火炮就更好。”

两人看了一会儿,下到一个村里视察。

这个村的村民是今年投奔来的,里面的人来自四面八方,以汉人为主,也有蒙鞑和女直人。他们来到沈阳后,一户分了十亩地,种了些高粱小米大豆。

村民见到撒哈赤,纷纷按女直的礼节跪下行礼,口称老汗王吉祥。

喝竿笑眯眯问道:“你们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按女直的编制,一个村称为一个牛录,村长称为牛录额真。这个村的牛录额真是一名中年汉人,他抬起头笑着答道:“比在大明那边自在多了,地给得多,还没有各种徭役,来到沈阳后,老汗王还给我们发粮食。”

喝竿道:“粮食不能白吃,光自在可不成。给你们的都是熟地,今年能打多少粮食啊?”

牛额额真低下头,脸色变了变,想了一下又抬起头来道:“现在还不敢说,应该不会少。”

撒哈赤等人不懂种地,来村子的路上只见高粱杆子长得比人高,觉得收成差不了。

“你是叫金生水吧?我给你改个名,叫梁满仓怎么样?”

牛额额真高兴得一磕头道:“这个名字好,一听就是粮满仓。”

撒哈赤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左右看看便出了村子。

远处浑河上,从抚顺方向开来了几条船。不用说,是浙闽人的矿山向外运货。

女直人最多刳出一个独木舟去湖里叉鱼,不会造船,更没有在岸上攻击江河的能力,而且矿船上有铳炮,火力很猛。

撒哈赤遗憾地看着矿船,说道:“要是他们能帮我们就好了!教我们炼钢炼铁,不指望铸钢炮,能打来一些马钉就大不一样了。”

喝竿道:“阿玛,汉人狡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咱们自己也要争气,眼看秋收后,明军指定要来攻打咱们,他们就等着结果呢。”

矿船挂满帆顺流而下,比马还快,傍晚停靠在辽阳码头上,矿监和矿税专员的办事人员照例上船核定货物,征收矿产,征来的煤炭、粗铁堆在码头仓库里,准备积累到一定额度就运到天津。

船上的人要在辽阳住一宿,次日采买海路上的食材,船上管事安排好属下后,带着礼物去拜访税务大使和税监。

税监郑延年的师父是金蝉子。金蝉子任大兴隆寺住持期间,正经官职是礼部直属的九品都僧纲,总领天下僧人和佛寺。他的弟子遍天下,东南沿海很多佛寺的住持都是经他签发调令从兴隆寺派出去的。所以管事的见了郑延年倒头便拜,口称师公。

郑延年双手将管事的扶起,叹道:“你着相了!佛云众生平等,飞禽走兽尚且与佛主平等,你拜我做甚?你应该顶礼膜拜佛主的。”

管事坐下后问道:“师公,主事说每次被朝廷抽二成矿税,损失巨大!有没有什么办法?”

郑延年道:“若是有办法的话,早就实施了!要么女直把辽河以东全占了,要么你们绕路走松花江,从鲸海南下。”

管事道:“我看撒哈赤占不了那么大的地方,他们是野人,没有建立政权的能力,用管部落的方法来管沈阳、抚顺、铁岭,我都比他们强。

而且他们跟大明相较太弱了,我看秋收后,明军出击,撒哈赤指定打不过。”

郑延年笑道:“上天造物,有强有弱,弱者能生存,自有其道理。

过去世时,有一鸟名曰罗婆,为鹰所捉,飞腾虚空,于空鸣唤言:我不自觉,忽遭此难。我坐舍离父母境界,而游他处,故遭此难。如何今日为他所困,不得自在?

鹰语罗婆:汝当何处自有境界,而得自在?

罗婆答言:我于田耕垄中,自有境界,足免诸难,是为我家父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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