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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0章 占冥

四界山之巅,天地阵纹纵横交织,二十四节气大阵已然运转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后的收官时刻。

风雷隐息,天光垂落。

二十四位节气强者分立阵眼,各司其位,心神归一,同时抬手,各自释放出一滴血。

二十四滴色泽各异的血同时坠入阵心。

沉寂已久的阵中央,那株不起眼的小草得二十四节气气血灌溉,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枝、长叶、扎根、舒展生机。

草木道韵冲天而起,冲破阵纹桎梏,最后化作一道轻灵青芒,不偏不倚,朝着正北方向疾驰飞落,消失在天地尽头。

四界山阵法落幕,天地时序悄然偏移,远方一隅小国的命运,自此被悄然牵动。

正北之地,占冥国,一座偏安海边的弱小国家。

它疆域狭小,孤零零卧于滨海之地,左右两大强国环伺,它被梁丘、龙良,两个大国夹在中间。

举国山多滩浅,土地贫瘠,水土不宜耕种,农业根基极度薄弱,根本无法依靠耕田养活国民。

举国生计、国库营收,全数仰仗渔业捕捞与海盐制作两大行当支撑。

可弱国无优势,夹缝之中更难求生。

梁丘与龙良皆是老牌临海大国,积累深厚、工艺精湛。无论是远洋造船、深海捕鱼、晒盐煮盐,还是海产保鲜、长途储运的技术,都远远碾压占冥国。

这就导致占冥的生路被彻底锁死。

本国出产的海鱼、海盐、海产干货,品质不如大国、成本高于大国。

想卖给邻国?两大强国自产自足、工艺更优,根本看不上占冥的粗劣产出。

想辗转运往内陆诸国贸易?沿途关卡重重,大国商会垄断商路、压价截利,占冥的货物进入内陆市场完全没有竞争力,常年被压制、被挤兑,利润微薄到近乎无利可图。

举国百姓勤勉辛苦,却始终难以富庶,世世代代只能勉强糊口度日。

但夹缝小国,亦有独特的生存之道。

占冥是这片疆域里最特殊的“平安之地”。

只要梁丘与龙良两大强国不起战事、不动兵戈,占冥便是全境最安稳、最无战乱的国度。

两大强国始终不愿吞并、不愿灭此小国,缘由浅显却牢固。

占冥历代皇室频繁与梁丘、龙良皇室和亲通婚,数代姻亲缠绕,论辈分,三国皇室彼此皆有亲缘牵连。

大国纵然霸道,也需顾及体面道义,无端吞并亲邻小国,落得嗜利无义、背亲灭宗的名声,得不偿失。

除此之外,占冥国举国行事极度低调。

不扩军、不争利、不参与列国纷争,对两大强国俯首安分,从不挑衅、从不僭越,常年谨小慎微。

低调到列国之间甚至找不到一丝出兵征伐、兴师问罪的理由。

无仇、无争、无过、无错,遂得长存。

可安稳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免了战火倾覆、免了亡国灭种,却躲不过强权压榨。

梁丘、龙良常年凭借国力优势向占冥层层勒索,或是岁贡海盐,或是进贡海珍,或是索取金银财帛。

占冥国力微弱,无力反抗,不敢拒绝。

只能年年进贡、岁岁输财,忍气吞声,以财换安。

这便是占冥国的宿命——无战火之危,有盘剥之苦;无亡国之忧,无翻身之力,夹缝隐忍,苟活于世。

隆冬寒月,海风如刀,席卷占冥整片滨海海域。

往日冷清的海岸今日却挤满了出海的渔民,家家户户的壮年汉子几乎尽数集结,乘着潮势登船入海。

他们今日要捕捞的,是独属于占冥海域的奇珍——雪泉鱼。

这种鱼生性诡谲,常年蛰伏在万丈深海幽暗之地,寻常时节踪影全无。

唯独每年寒冬最冷的一段时日,才会成群洄游至浅层海面,是一年仅此一次的捕捞良机。

更特殊的是,普天之下,唯独占冥这片近海能寻得雪泉鱼踪迹,梁丘、龙良两大临海大国的海域尽数无迹可寻。

物以稀为贵,仅此一地的独有奇鱼,成了占冥举国最值钱的物产。

一条鲜活完好的雪泉鱼,便可换十二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家安稳度日大半年。

对于常年被邻国压制、无以为富的占冥渔民而言,这不是捕鱼,是一年一度赌命换活路的机缘。

寒海翻涌,冰水滔天。

没有捷径,没有渔具可取巧。雪泉鱼身形极快、机敏异常,普通渔网、钓饵、陷阱尽数无效,常规捕鱼手段对它完全无用。

唯一的捕捉之法,唯有以身入海。

岸边海风冻得人皮肉发僵,渔民们却毫不犹豫,尽数褪去衣衫,赤着皮肉,迎着刺骨寒风,一头扎进冰冷彻骨的寒冬海水里。

海面之下,水温低得近乎冻僵血脉,冰水浸骨,刹那便能冻得四肢发麻、意识发沉。

渔民们沉在海中,不乱游动、不挥臂挣扎,只是静静悬在浅水层,一动不动。

雪泉鱼天生趋温,深海极寒,唯独活人的躯体带着鲜活体温。

潜藏在四周的鱼,会被人体的暖意缓缓吸引,一点点靠拢,慢慢贴近渔民的周身、指尖。

等鱼游至身前,伸手便可稳稳捕捉。

法子简单,却凶险至极。

雪泉鱼戒备极深,靠拢极慢,往往需要渔民在冰海之中僵立许久。

寒冬海水吞噬体温的速度骇人,时间稍长,便会浑身失温、血脉凝滞、肢体僵硬。

无数渔民看着近处若隐若现的雪泉鱼,只差一寸便能得手,舍不得上岸,抱着侥幸之心咬牙硬撑,想多等片刻、多捕一条。

有人撑到指尖发麻、浑身颤抖,依旧不肯放弃。

可这片刻的贪念与坚持,往往就是夺命之机。

海面之上风涛依旧,海面之下暗流阴冷。

每年捕捞雪泉鱼的时日,总有渔民迟迟未归。

他们不是空手而归,是在无尽冰寒中彻底失温,四肢冻僵无力游动,最终沉沉坠入海底,葬身寒流。

年年捕雪泉,年年有人死。

可即便知晓凶险、见过同伴殒命,依旧无人退缩。

因为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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