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岳阳,三月末。
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酸笋味。螺蛳粉厂的车间刚下班,洗手池边挤满了人。王秀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掏出手机,眼睛还没对准屏幕,短信先到了。
“叮——”
她嘴角一咧:“工资到了!”
旁边老周立马摸口袋:“我咋没响?我手机是不是又欠费了?”
“你欠费?你上个月刚充的两百!”小刘凑过来,“快看看,发了多少?”
车间里顿时热闹得像早市。有人手机短信响得干脆,有人左等右等没动静,急得把手机举到窗户边找信号。
王秀兰点开短信,数了两遍——五千二。她心里踏实了,嘴上却还要谦虚:“也就那样,五千出头。”
老周终于刷出银行APP,眯着眼看了半天:“五千一。嘿,不少。”
小刘年轻,动作快:“我五千三,满勤奖拿了,我可没请假。”
“可以啊!”
“这工资真不赖。”
“八个小时,双休,不熬夜,食堂还自助随便吃,我都吃胖了。”
“你别说,这工资放到一线,也不一定比咱强吧?”
“一二线城市也就这样了,房租还贵。他们哪有双休啊。休一天就不错了”
几个人越说越感慨。王秀兰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忍不住掏出来看一眼。她在这厂干了快三个月,工资月月准时,加班有加班费,满勤有满勤奖,食堂的菜自助,随便吃、味道正。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来说,这工作确实算捡着了。
可感慨完工资,话题很快就拐了弯。
“你们说,咱这螺蛳粉到底什么时候卖?”老周压低声音,“我天天在车间闻这味儿,闻得都麻木了。别卖不出去,厂子黄了,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啊。”
小刘说:“黄不了吧?”
“那可没准。”旁边李婶接话,“现在啥生意好做?今天红火,明天关门的多的是。更何况我们这还没开始卖呢。”
老周叹气:“咱们还是好好干吧。这么好的工作不好找。八小时,工资五千多,吃的也不错,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哪有这好事?”
王秀兰一边洗手一边说:“可不是嘛。我都想把我闺女叫回来了。她在广州,到手还没我多。我说你图啥?她说大城市机会多。机会多不多我不知道,反正人瘦了一圈。”
“她工作多久啊?”
“十二个小时二班倒。”王秀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有时候还加班。你说说,广州还不如我赚得多,图啥?”
众人一阵唏嘘。
“叫你闺女回来呗,咱厂估计会招工。”
“对,工厂哪有不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
“咱们以后二十四小时就需要三班倒了。”
“三班倒就三班倒呗,赚得更多。”
“两班倒,十二小时,那可太累了。”
“我也叫我儿子回来,不是说还要招互联网的嘛,我儿子学计算机的。”
“听说还要有客服,网上销售要客服。”
“客服好啊,不累。”
“主要回来离家近,吃住都在家,攒得下钱。”
“三班倒是不是三顿都可以在厂里吃了?我都不愿意吃我家那位做的饭了,哪有厂里好吃啊。”
“废话嘛,招的大厨啊。”
“幸好不是全天开放,不然咱们都没饭吃,很多游客都来这里了。”
车间里你一言我一语,发工资了都挺开心的。
…
陈都玲把一张报表递到白夜面前。
“老板,工厂三月份工资报表出来了。”
白夜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平均工资六千?”
“对。工人到手五千左右,咱们实际支出七千八。”
白夜看了看明细:“基本工资五千,满勤、加班费、杂七杂八补助加起来六千。我们再算上其他社保公积金医疗成本,七千八。”
陈都玲点头:“差不多。”
白夜啧了一声:“你说,要不人家都喜欢用临时工呢。六千的临时工,也有人抢着干吧?这样就可以省一千八了。”
陈都玲:“老板,其他工厂只有核心岗位是正式职工。其他岗位有劳务派遣、临时工,还有外包。而且同工也不同酬,劳务公司那边还有抽成。咱们都是正式职工。”
白夜盯着报表,突然笑了一声。
“陈都玲,你说的我都想当黑心老板了。”
陈都玲抬眼看他。
白夜拿起笔,在纸上划拉:“你算啊,要是黑心点,同工不同酬,一个人一个月省一千八,一百个人就是十八万,一年就是两百多万。两百个人就是四百多万。这还是在待遇不错的情况下——人家照样干。”
他越算越觉得魔幻:“四百多万啊,一年利润才多少?而且还可以压工资,起码能省一千万吧。”
陈都玲面无表情:“对,即使这样,也有很多人干。”
白夜:“……”
陈都玲:“老板,我要不要算算,给你个方案?”
白夜摇了摇头:“不要了。初心不能改,开工厂就是为了回馈家乡父老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要的方案做好了嘛?”
陈都玲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可以,没问题。不过你说的方案难度太大了,一百零一个人四个口味,就是四百零四个包装袋,成本太高也很麻烦。我们不如直接把一百零一个人印在包装箱上,这样能省不少事。”
白夜点头:“也可以。”
陈都玲合上文件,犹豫了一下:“老板,她们真的能带货吗?”
白夜靠在椅背上:“应该可以吧,试试呗。”
陈都玲想了想:“我觉得能行。”
白夜心说:这提成钱直接给选手,不比买牛奶然后倒掉合算多了嘛。
陈都玲又开口了:“老板,其实一袋算一票的话能卖得更多。”
白夜摇头:“没有必要。那样的话就要花钱赞助商,我主要是想给她们一份收入,也是节目人气高推广出去。最好是共赢,这个也是自愿的,她们看不上不愿意也没问题,只是节目期间,节目结束就没有这个福利了。”
陈都玲点头,又想起一件事:“老板,你说以后的代言人会不会变成提成的?”
白夜笑了一声:“不会。咱们厂的年产量是八千万袋,一袋一元就是八千万——哪个明星代言费八千万啊?”
陈都玲愣了一下,想想也对。
白夜看了看陈都玲的打扮——西装,白衬衫,马尾辫,干练得像是要去卖房子,她平时不穿白衬衫。
“你要不要换一身?”
陈都玲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问题嘛?”
白夜摇头:“没有,挺好的。”
陈都玲抬眼:“老板你要不要换一身啊?”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确实不太像去上学的“换西装吧,没大错。”
两人从长沙赶回首都,是因为北大EMBA班开学了。白夜差点把这事忘干净了,还是小撒打电话来提醒的。陈都玲也忘了。不过话说回来,录取通知书上不是应该有开学通知嘛?
白夜的title是明星,陈都玲的身份是白河农业的董事长。出门在外,身份很重要。
两人开车来到北大,光华1号楼报到,领材料。
100班。
白夜看了一眼班号:“这届有100个班?这么多人?”
工作人员解释:“不是的。你们这届首都就一个班,魔都和鹏城还有几个班。编号100是从开始到现在第100个班,前面一共有99个班。”
“懂了。”
工作人员继续介绍:“而且中文班就一个,还有一个国际班全英文授课。除此之外还有国发院和汇丰商学院。”
白夜点头:“我们这个班多少人?”
“41人。”
“有人员名单吗?”
“有的。”
“我能看看么?提前认识一下。”
“可以的。”
白夜拿到名单,扫了一眼,目光停住了。
“这个吴其龙,是明星那个吴其龙?”
工作人员:“是的。”
白夜往下看,又停住了:“这个波,也是明星?”
工作人员:“是的。”
白夜:“……那这个申雪?”
工作人员:“奥运冠军。”
白夜沉默了一秒:“好吧,我懂了。”
他又往下看,这次是真的开了眼——
某投资控股董事会主席,某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某生命人寿董事长,某控股集团董事局主席,某集团董事长,某地图董事长,某涂料董事长兼总裁,某综艺集团董事长,某资本创始及执行合伙人,某教育集团创始人,某乳业董事长,某汽车工业有限公司轨道业务总经理。
人家才是正经来充电的。
白夜翻了翻自己那页,后面就俩字:歌手。
直白。
他又看了一眼陈都玲那页:白河农业董事长。
陈都玲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单,倒吸一口气:“老板,这些人……”
白夜把名单合上:“走吧,先去班里汇合,然后还要参加全院开学典礼。”
两人按照指示牌找到教室,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三三两两在聊天。白夜扫了一眼,吴其龙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跟旁边的人说笑。吴大波坐在后排,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聊天。白夜点头示意,毕竟歌手刚刚见完面,
白夜带着陈都玲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你好,我是做医药连锁的,姓赵。赵云”
“赵云赵子龙”
“家父喜欢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