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韬坐回办公椅,白夜也坐回去,收起脸上的笑。
周韬翻开桌上一个文件夹:“领导听说小撒拉出去一支队伍搞综艺节目,挺生气的。说是人才的浪费。小撒是C台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优秀主持人,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培养的。”
她顿了顿:“重点是有人说是你撺掇的。”
白夜眉头皱了一下:“这谁啊?和我有仇啊。领导怎么想?”
“领导还是很明事理的,不会迁怒于你。但是这个影响很不好。”周韬抬起头,看着他,“你可不能再挖人了。不然就杀鸡儆猴了。”
白夜沉默了几秒。
“我没挖人。”他说。
“我知道。”
“撒老师是创业当老板。”
“我知道。”周韬重复了一遍,“但领导不一定信。”
白夜靠在椅背上,看着周韬办公室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我现在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周韬把文件夹合上,“这段时间低调点,小撒和你节目别上线太快。领导那边我帮你周旋。但你得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至少一年之内,不再从台里带走任何人了。”
白夜想了想。
“我想挖你,你也不走啊,本来也没有其他人啊”
周韬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行了,没事了。”
白夜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吓坏我了。”
“你别不重视。”
“我重视,我能不重视嘛。”白夜坐直了,“都是大佬,随便说一句话,我节目可能就上不了。”
“那也不会。”周韬摆了摆手,“你没那么重要,不至于针对你。”
“那就好,那就好。”
周韬把茶杯放下,看着他:“听说你在非洲遇险了?危不危险啊?”
白夜立刻换了副表情:“可危险了。”
周韬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真的。”白夜一本正经,“在肯尼亚碰到马赛人围攻城镇,最后在南非还遇到学生游行。”
“遇到游行了?”
“对,老刺激了。催泪瓦斯、震撼弹,爆乱啊。”白夜比划了一下,“我们就在现场,隔着一条街。”
周韬的表情认真起来:“没事吧?”
“没事,我不是坐这儿了嘛。”
周韬松了口气,靠回椅背。
白夜顿了顿,忽然问:“师姐,你说那个曼德拉是什么人啊?”
周韬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去南非,难免不提他嘛。提他就想,他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白夜说,“我对他了解还不全。只是看了一些资料,感觉难免有偏见,”
周韬想了想。
“看怎么说了。”她说,“按官方的口径,他是南非的民族英雄,反种族隔离的斗士,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按西方的说法,他是和解的象征,是圣人。”
“那按你自己的说法呢?”
周韬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想听实话。”
“他是一个被选择的人。”
“怎么说?”
“这个和南非的历史、经济有关。”
“细说。”
周韬靠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之前南非的经济很好,因为矿产资源。黄金、钻石、铂金,全非洲第一。你查过数据的,应该知道。”
白夜点头:“这个我知道。”
“后来不行了。你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行的吗?”
“最近?”
周韬摇了摇头:“其实是美元黄金不行了。布雷顿森林体系,你知道吧?”
白夜坐直了:“我知道。二战后期,美国凭借经济实力主导建立新货币秩序——美元与黄金挂钩,其他国家货币与美元挂钩。美元成为全球储备货币和贸易结算工具,各国可用美元向美国兑换黄金。但全球贸易增长需要更多美元,美元多了,美国的黄金储备就不足以支撑兑换承诺,信心动摇,挤兑风险。”
周韬点了点头:“南非经济因为布雷顿森林体系而起飞。后来因为美元石油而衰落。沙特作为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的重要国家,是看不起南非的。南非白人政权推行种族隔离时,国际社会普遍谴责和制裁。之前美元黄金,美国可以和南非做生意;现在美元石油,就要疏远南非了,给沙特面子。”
白夜沉默了几秒。
“懂了。”他说,“这个时候南非就需要转型了。转型就需要推人上台。曼德拉就是那个人。”
周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曼德拉的偶像是甘地。非暴力不合作嘛,还有,据说曼德拉在监狱里看的书,都是人家特意给他准备的。”
白夜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么说我就懂了。”他说,“通了。”
“通了什么?”
“曼德拉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圣人。”白夜说,“他是被时代选中的那个人。南非需要转型,西方需要一个新的南非,黑人需要一面旗帜,南非白人需要一条退路。几股力量交汇在一起,把他推了出来。”
周韬看着他,没说话。
“他坐了二十七年牢是真的。”白夜继续说,“他出来之后选择和解是真的。但他的选择,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选择,也是背后那些力量的选择。他不和解,别人也会推一个愿意和解的人出来。”
周韬把茶杯放下:“可教也”
“在非洲走了半个月,不能光看风景。”
周韬笑了一声:“行了,你走吧。我还有会。”
白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师姐。”
“今天很漂亮”
“去…”
…
白夜拨通了小撒的电话。
“撒老师,起了咔嚓脆啊。”
那头传来一阵笑声:“那你看。”
“周韬师姐和我说了,领导对你有意见,节目不能马上上线,得等一段时间。”
小撒那头沉默了一秒:“也是。不然不是明摆着有预谋的嘛。”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啊。”
“那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小撒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该等的就等,我又不急。”
“办公在哪啊?”
“在顺义。”
白夜笑了一声:“家门口啊。”
“啊?”小撒没反应过来。
“别墅附近啊。”
“那也不是我的别墅啊。”
“还分你的我的啊,你住没住过啊。”
小撒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住过。那也不是我的。在顺义主要是交通方便,下了飞机就能到,离你农场还近。”
白夜靠在办公楼的走廊墙上,看着窗外的天:“还可以这样啊。”
“那你看。”
“行吧。反正我不急,我工作太多了”
“我也不急,”
“听说你在非洲遇险了”
“这怎么人人都这么问啊”
“关心你呗”
“我不好好的嘛”
“祸害活千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