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号军官室。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甲板暖和得多。

厚重的柚木圆桌周围坐满了军官，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高级研磨咖啡香味。

还有刚出炉的黄油饼干和烤面点的甜味。

施托克豪森中将坐在长桌正中央，双手撑着银头指挥杖。

那两撇像板刷一样的白胡子微微抖动着。

格雷因上校站在长桌另一侧，双手贴在裤缝线上。

这位五十岁上下、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老舰长，脸色灰得像阴天里的铅块。

他先是转向艾伦，极规矩地抬手敬了个海军礼。

“输得彻底。”

格雷因嗓音干哑，没有半点推诿。

“我的船刚进坞大修完，过完年才领的新零件，甲板骨架全歪了。”

他苦笑了一声，有些心疼地咧了咧嘴。

“不过，水兵的损害管制还算合格，火势演习在三分半内控制住了。”

施托克豪森没有接话，手里的指挥杖在厚地毯上轻轻戳了戳。

“防空呢？”

中将的声音像磨刀石在擦拭铁片。

格雷因上校眼皮跳了跳，叹了口气，把头垂得更低。

“想不到，对逼近的魔导师，防空炮火竟然连边都摸不到。”

上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距离两千米时，机枪的测距仪根本跟不上黑银型的横向移动。”

“打出去的弹幕，全落在了目标身后三百米的海里。”

施托克豪森转动眼珠，目光落到了艾伦身上。

“路德维尔少校。”

中将用指挥杖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杯。

“从你们突击方的角度看，海军的舰防有什么要改的？”

艾伦放下手里的瓷杯。

海军的咖啡确实比诺登泥水里泡出来的配给豆子好喝太多。

他看了一眼希尔递过来的计时本。

“防空炮火的火力不足。”

艾伦回答得极短。

军官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坐在施托克豪森身旁的一名海军中校皱起眉头，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少校，巴塞尔号加装了十二座单装二十毫米机关炮。”

中校的语气很不服气。

“在现役的主力舰里，防空配置已经按去年北方的战例做了双倍强化。”

“火力还不够？”

艾伦甚至没有看那名中校，目光只停留在指挥杖的银头上。

“对突击方来说，丝毫构不成威胁。”

艾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旧物资单据。

“我甚至怀疑，这构不成突击时的妨碍。”

军官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几个年轻的海军参谋手按在佩剑护手上，呼吸粗重起来。

坐在一旁、军服上沾满了白垩粉末的少将统裁官干咳了一声。

这位跟着突击队从甲板一路跑到舰桥、累得领口全扯开的裁判官抹了把脸。

“以现况来讲。”

统裁官沙哑着嗓子开口，一点面子也没留。

“防空炮火的可用性，跟鞭炮差不了多少。”

“突击队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切入死角，你们的高射炮摇柄转得还没人家跑得快。”

统裁官冷冷地补了一刀：

“如果少校带的是实弹，巴塞尔号现在已经坐沉在两百米深的海底了。”

满屋子的海军军官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格雷因上校闭上了眼。

施托克豪森中将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摩挲着指挥杖的握柄。

“少校，说具体方案。”

“二十毫米机炮初速低，有效射程短，只够在五百米内做最后自卫。”

艾伦将水杯推开两寸，手指在桌面上比画了一条直线。

“要加装中距离的四十毫米机关炮。”

“单装没有意义，必须是双联装或者四联装，全舰形成交错火网。”

“数量呢？”施托克豪森追问。

“现有的大约十倍。”

艾伦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