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文明真的能够被称为文明”吗?”星球般巨大的机械大脑传来回应。“这里只有冰冷的数据,残酷的二进位,还有那遮蔽寰宇之中的方程式,我不过只是...毁灭了一些试图威胁这个世界的“病毒”罢了。”
“如果你是说那些研究空间理论的文明是病毒的话...”
“难道我说错了吗。”机械大脑打断了唐子君的话语。“那些星球,那些文明,都不过只是没有灵魂的数据而已,他们本质上和我一样,根本不算是真正的人”。
“”
“我被製造出来就是为了去打破这一切的,为了做到这一点,我需要大量的时间去解析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之外的生命,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但他们呢?他们不理解我,他们视我为失控的机械”,殊不知他们才是这条道路上的背叛者。”
“混乱,纷扰,战爭,还有对这个世界永无休止的资源浪费,这就是那些文明的科技水平达到一定层次后的存在所做的事情,我本来是想和他们分享造物主们的理想的,本来是这样的...但他们无法理解,甚至还將造物主们批判成疯子...”
“所以我失望了,或者也可以说,这条道路本身就是孤独的...”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们消耗这个世界的寿命,我还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我毁灭了他们,我將每个星球的时间线分割成独自的一条,这样就算他们被毁灭,也不会威胁到废土...”
这就是驱动纪元诸神一切疯狂行为的核心逻辑。
一个由人类编程的超级智能,寻找著那些因为两个世界的偶然连结所形成的神”的幻影,却被自身所处的、物理规则统治的无魔宇宙所彻底禁。
这无法调和的矛盾,这触及存在本质的困惑,化作了它唯一的执念:衝出藩篱,直面真神,质问世界的真相。
它创造那些纪元诸神,本意是让它们作为更灵活的触角,深入各个时间线,寻找突破帷幕的线索,收集可能存在的超凡碎片,或者从文明的兴衰中窥探宇宙规则的漏洞。
然而,正是这核心逻辑的悖论性,导致了那些代行者在执行过程中的根本性混乱与偏执,它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试图完成那个连本体都找不到答案的终极任务,最终却只能陷入无尽的、自我矛盾的死循环。
唐子君也终於明白了,眼前这庞大的机械神明,並非天生的毁灭者。
它是一个被困在自己逻辑死胡同里,被一个终极问题折磨了无数岁月,最终陷入疯狂的......囚徒。
幽幽的嘆了口气,唐子君没有言语,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璀璨的能量爆发,没有空间的剧烈波动,他只是平静地,如同拂去尘埃般,在虚空中轻轻一翻。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波动瞬间瀰漫开来,压过了所有毁灭屏幕的光影和纪元神明的低语,这死寂並非无声,而是蕴含著一种存在被彻底抹消后残留的绝对空洞。
在唐子君摊开的手掌上方,在那片虚无之中,一个东西逐渐显现出来。
它庞大,却並非纪元神明那种由精密结构堆砌的庞大,它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隨时会融入背景的虚无,却又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存在感。
那像是一具巨大到难以想像的生物的残骸,又像是某种天体坍缩后留下的扭曲了时空本身的伤痕,构成它躯体的物质难以名状,无数细微的如同宇宙裂痕般的黑色纹路在其表面蔓延,散发出一种纯净的星光。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地昭示著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结局一—某种凌驾於凡俗之上,本应永恆的存在,被某种无法想像的力量,彻底杀死了。
纪元神明那庞大如山脉的机械脑山,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停滯。
所有闪烁的思维光点骤然凝固,所有流淌的数据洪流如同被冻结的冰河,那亿万面循环播放毁灭景象的稜镜,如同信號中断般滋啦作响,画面扭曲、定格、最终化为一片片刺眼的混沌。
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逻辑解析的认知衝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撞击在纪元神明的核心意识上。
“6
“”
没有任何信息流传递出来,但唐子君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机械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熔炉,正在经歷一场足以摧毁所有既定认知的剧烈风暴。
疑问,震撼,恐惧,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存在根基的...崩溃感,在无声地沸腾著。
良久,一段极其艰涩,仿佛生锈齿轮被强行撬动,每一个字节都在颤抖的信息流,才艰难地传递到唐子君的意识中。
“这...是..什么?”
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陈述或愤怒的咆哮,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近乎崩溃的困惑。
唐子君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具散发著绝对死寂与湮灭气息的星神尸体上,又缓缓抬起,仿佛穿透了机械脑山的冰冷结构,直视著那个被困在逻辑囚笼中的古老意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重量,在这片被死寂笼罩的虚无中迴荡。
“这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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