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里叫夫人可以么?不让别人知道。”
韦冲捕捉到,她裙摆掀起月光的节奏暂停了那么一瞬,听她说道:“怪不得夫人照顾你,小郎君真聪明呢,夫人就是夫人,不能乱叫,私下也不行。”
“不能叫姐姐,不能叫夫人,那叫大姐姐?”
“只别叫夫人,其他随你吧。”
韦冲为自己羞耻感的丧失而吃惊,更为无耻的生产力而吃惊,因为发现金荷的步子加快了节奏,裙摆推开月光,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两分。
他安心了一两分,他不能确定,安心是来自这种紧致的包裹感,来自他稍微牵动了她的心弦,还是因为到了他出走的院子,她要离开了,要去帮夫人找珠子了。
只见她松开手,进了屋内,不知从哪里拿到了火折子,点亮了青铜连枝灯。
韦冲挑着灯笼在后面,才踏进屋里,她已经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衣服,托着走到了床边,轻轻放下去,回身接过他手里的灯笼,动作干净利落,好像非常熟悉房间的布局。
“需要我为小郎君更衣么?”
韦冲的耳膜轰地炸开,浑身发烫,脸上涨红,连耳朵尖似乎都冒着热气,腾升着鬓发。
要解释吗,该解释吗,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她才说夫人是条毒蛇,才说他唤醒了夫人这条毒蛇,他喉结打着颤,“大姐姐误会了。”
“误会?”金荷笑了笑,很温婉很宽容的那种笑,花苞尽力张开,要容纳什么东西的那种笑,“小郎君莫慌,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韦冲突然很讨厌她说话的方式,总是重复说过的词语,然后换上疑问的语气,又全然不问什么,自顾自地说着,越琢磨越像讽刺。
这让他没了解释的必要,也好,真要解释,那也很尴尬,要费一番心力。
“唔。”他不清不楚地应了一声,径直上床,钻进了被子,望着床顶的承尘,上面画着什么,看不清楚,闭上眼睛,睡觉吧,做梦吧,醒来吧。
睡不着,口渴回来了,袭击了咽喉。
“来,渴了吧,喝口水。”金荷不知从哪里倒了杯水,坐在床边,一手托起他的头,一手将瓷杯送到他嘴边。
令韦冲诧异的是,她这种自来熟的过分亲密的举动,没有引起自己的反感,反而很舒服很享受,好像身体消融在她虚虚的怀抱里,消融在尽力张开的花苞里,与世界融为一体。
那点突然而来的讨厌,败北溃退了。
她什么都懂,或许真的不用解释。
或许她真的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大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就好了?那是小郎君太善良,太好骗了。我是个恶女人,府里谁都不乐意见我。”
她的声音雅致而沉寂,此时却带着刻意的轻盈,不知这种刻意,是为保护自己,还是保护韦冲。
总之,像沾了醋羽毛一般,拨弄着韦冲鼻腔深处。
他伸长了手,要去抚摸她的脸,又觉得太唐突了,改为轻轻拍了拍胳膊。
她惊住了,这种暌违多年的哄孩子般的举动,惊住了她。
她忽地掉头,留下一句“小郎君安睡”,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