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风鼓荡进楚渝体内,将灰衣衣摆染红,他看见很多镇民都倒在街道上。
年纪各异、奇形怪状的尸首密密麻麻、拥挤在一处,街口处尤甚,纷纷呈现奔跑姿势,身体朝向都是镇外方向,看得出在灾难爆发之时,都很想逃出去。
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诡异的紫红色,面孔失去光彩,唯独眼底惊恐之色还未散去,永恒凝固定格于此。
无人为他们收尸。
目睹之令人心生悲戚。
也有尸体,被绞肉机似的暴烈血风刮得不成人形,唯独剩下红紫斑驳的几块骨骼跌落路边。
一些稀烂零碎的血肉,衣袄棉絮、在风吹之中,将树枝挂满,寒冬树木就这样披红纳彩了起来,血肉模糊,淋漓四散,令人恐怖作呕。
楚渝叹息一声,路过墙角一位形容枯槁、乞丐扮相的母亲。
她披头散发垂首,望着怀中气息断绝、躯体青紫扭曲的婴儿,眼角有一道干涸的血泪,不知是异毒所致,还是悲伤所致。
楚渝望见一处破烂不堪、露天的牧房里,一位蹒跚白发老人正依偎着自己唯一的财产——一头老得不能再老的黄牛,与他的牛共同死去。
那头老黄牛闭着眼,将老人保护在身下充满苍老褶皱的肚皮中,让老人的尸身得以保存完好,而牛身却满是血风划破的伤痕,鼓起密密麻麻的腐烂脓包,没有一处完好,触目惊心。
再往里走,一座齐整的石房门口,趴着一位牧民青年的尸体,头的方向是冲着房里。
他好像是发觉到不对,急冲冲赶回家,可惜被一道摔落的房梁砸断背脊。垂死前,他的手臂无力伸向门内,里面有他新婚不久的妻子。
楚渝沉默着走过一具具惨绝人寰的尸体、一处处不避风雨的废墟。
七年前,那场黑雨席卷云山镇的回忆,被勾起。
血风涌入体内,带来令人舒爽的力量感,让他身轻如燕。
但他行走的脚底,格外沉重。
镇子占地数十里,越往里行走,血风呼啸愈烈。
楚渝微微蹙眉,发现祭坛的震动,渐渐慢了下来。
朝深处更多居处废墟行走,祭坛震动逐渐消停,显示着异毒越来越淡薄,四周也没有血风,看来并未刮到此处。
只是,放眼望着附近更多聚集成堆的尸首,数量之多远超过镇子外围,楚渝不由瞳孔微缩。
那这些镇民,是怎么死的?
他有些头皮发麻。
退出此地,祭坛又重新跳动起来,指引着他来到镇子背靠着的一片湖泊。
湖泊大小数百丈,原本十米深的湖水是清澈见底的,即使寒冬表面结了一层冰镜,也能够倒映出日月、万千星辰;如今却冰碎水浊,化为一片血湖,如同满池浓郁血浆,森寒可怖。
楚渝来到湖边,凝望片刻,没有任何迟疑,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轰隆一声,稠腻的湖面溅起沉重血花,显示着有重物下坠,翻涌片刻后,便沉凝下来,如凝固了的血浆。
楚渝稳稳地落在湖底淤泥之中,盘腿而坐,四周被深红色的粘稠液体包围,恶臭难耐,宛如无数细小生物紧紧附着在肌肤上,让人毛骨悚然。
他面容平静,闭目合掌,指尖微曲,开始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