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村村口,尘土随秋风轻轻卷起。
李守田立在田埂边,手里攥着一把锄头,看着迎面匆匆奔来的数十名外村农户,眉头紧紧拧起。
来人装束杂乱,分属周边好几个村落,脸上没有往日乡里碰面的随意松弛,只剩浓重的羞愧与焦灼。
众人一路疾走,气息不稳,却无一人开口喧哗,隔着老远便放缓脚步,姿态放得格外谦卑。
不用众人开口,李守田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
昨日赵家村那场风波过后,张建国一句气话斩断所有乡里合作,彻底封死了整片周边村落的供货、加工、代销门路。
全网皆知,闹事挑头的是周大发、马长贵两名村干部,可最终买单的,却是无数本本分分、只求安稳谋生的普通农户。
待众人走到近前,为首几名年长农户率先上前,微微弯腰,语气满是愧疚。
“守田哥,我们今日厚脸皮过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昨日闹事起哄、贪心要挟的,是两个村子的干部和心腹,我们这些老百姓,全程只是路过观望,半点坏事没做。”
“可建国兄弟心冷了,一刀切断了所有往来,我们家里成堆的山货、余粮全都砸在了手里,今年算是彻底没了进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实情,没有推诿狡辩,更没有怨天尤人。
经过宋莹的点拨,他们早已彻底醒悟。张建国气的从来不是百姓穷苦牟利,而是数年真心帮扶,换来全场人冷眼旁观、无人仗义撑腰的凉薄人心。
换做任何一个有傲骨、重情义的人,遇上这种全员背义的场面,都会彻底寒心。
李守田静静听着,手里的锄头缓缓垂落,心底五味杂陈。
这几年赵家村一步步崛起,手握销路、工坊、产业资源,若是自私自利,完全可以关起门只顾自家富裕,根本不必耗费心力让利乡里。
可张建国偏偏心善格局大,始终想着邻里共生、共同脱贫,宁可自己村子少赚,也要保本收粮、平价代销,给周边农户留一条安稳活路。
如此真心相待,最后却遭人煽动围堵、恶意逼迫,换谁都无法坦然释怀。
“你们的难处,我懂。”
沉默片刻,李守田沉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我昨日出头,怼的不是乡里百姓,是那两个私心滔天、祸害乡邻的村干部。”
“你们胆小观望、不敢发声,是错。但错不至绝路,不该被彻底断了生计。”
一众农户闻言,纷纷低头面露愧色,无人辩驳。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最大的过错,就是受恩太深、回报太浅,危难时刻怯懦冷漠,白白凉了恩人心肠。
“我们知道错了。”
“只求守田哥替我们走一趟赵家村,给建国兄弟认个错、赔个罪。”
“往后我们绝对守规矩,绝不掺假糊弄、绝不盲从闹事,安安分分供货、老老实实谋生!”
众人目光恳切,尽数寄托希望在李守田身上。
李守田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悔过的面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性子刚正恩怨分明,看不惯恶人当道、好人寒心,更不忍心看整片乡里的老实人,为两个贪官的私心陪葬整年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