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搬了木凳放在床边,不等沈嘉木坐下,老人就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留洋回来,长了不少见识,听说外国的路上跑的都是洋车,高楼也比比皆是,纱厂的棉锭,要比咱们中国的厂子产量高出几十倍,这些都是真的么?”
沈嘉木想了想,点头称是。
“我听外面的年青人总是吵吵着要共和,共和是什么意思?东洋人不是也有个皇帝么?他们共和了,那皇帝怎么处置啦?还有,日本只是个小小岛国,人口资源都比不得咱们中国,他们怎么就走到咱们前头去了?”
“东洋人搞的是君主立宪制,皇帝没有实权,国家的事都由内阁的官员们商讨处理……”
“内阁制……”
老人迷起眼睛来想想:“咱们明朝的时候,也有内阁,明嘉靖年间,嘉靖皇帝三十年不上朝,国事都由内阁大臣们商讨拟定,报经皇帝批准执行……”
他摸摸胡子:“你们年青人眼里,那些都是老皇历了吧,不过我总觉着,咱们老祖宗那里好方子多着呢,如何就治不好一个国家呢?”
“大清朝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无药可治了啊……”
他转过头来,眯起眼睛打量着沈嘉木:“嘉木,你爹娘死的早,我是怕你没有依仗,才让你投在谢老爷子门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嘉木伸出手盖在老人的手背上:“祖爷的苦心,孙儿明白。”
“早年间,咱们沈家人做学问的多,祖上曾出过探花,也出过道台,满清人入了关,官做不下去了,只好转而经商,为的皆是保住家中子弟的一线血脉,嘉木我要你记住,做大事者,站高望远,不管时局如何,血脉不断,就还有希望。”
“孙儿记下了。”
“国家也是这样,咱们中华几千年,从尧舜到汉唐再到明清,数次历险,又数转圜,你要相信,咱们中国人,是既有疗伤自愈的能力,也有断臂重生的魄力的。”
老人一向睿智,但一年来迷糊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多,今日不知怎么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站一旁的肖致谦也频频点头。
双喜怕老人乏累,递上早已熬好参汤,老人喝一口,想起什么似的呵呵笑起来:“算起来……薄家那孩子也快十五了吧?”
不待沈嘉木开口,他打量了一下双喜:“如今只怕是有双喜这么高了吧?”
老人的胡子微翘,闭起眼睛来想想:“那孩子同你一样,都是很好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上一面了……”
……
河边的小黄鸟儿,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