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学校也是常见面的,但是在校外一起看戏还是头一遭,三个女孩子都有点兴奋,亲亲热热地拉着手,进了剧院后在一楼中央的桌子旁边坐定,许连翘是主人,招呼了小二端上瓜子果脯,又有人送上新鲜的茶水,薄锦书是第一次进戏院,才一坐下就好奇的四下张望,大三元是间新建成才两年多的大戏院,比起其他老派戏院,又添加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廊下挂着精巧的鸟笼、小二们穿着统一干净的长衫、递到客人手上的热手巾上绣着统一的图标,还有舞台上的灯光,也是用电来控制的……
此刻一楼大厅里的三十几张桌子,还有二楼精致舒适的十间包箱全部坐满了客人,大家都屏神静气,只等着主角上场了。
灯光暗了下来,板鼓叮叮当当地敲响,春闺里的小姐上场,一双美目流光溢彩,一个转身,甩出长长的水袖……
众人齐声叫好,有人摇头晃脑的跟着胡琴拉出的旋律打拍子,也有人盯着舞台忘记了手里还端着的茶水。
“你姐姐真美啊……”罗美姐托着下巴感叹:“唱的多好听,我也想学。”
许连翘却不以为然:“这算什么?我师傅是刀马旦,那才厉害呢。”
“你还学过刀马旦?”罗美娟瞪大的眼睛,抓起许连翘的手:“姐姐,你教我两手呗。”
“行了吧,练功要吃苦的,你受不了。”许连翘使了点劲才把手抽出来,一转脸,看到薄锦书:“咦,锦书你怎么呆呆的?”
薄锦书身体僵硬,两只眼睛直愣愣地不知盯在什么地方,不像是在听戏,到像是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连翘我刚才想起还有功课没背,我先走了……”她一脸慌张的站起身,还没转身就定在原地。
一个长衫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们的桌边,高个子宽肩膀,黑眼睛白皮肤,在灯光昏暗的剧场里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锦书你来了?”
“这是你的同学么?请你的同学到楼上去听戏吧。”
那少年冲着女孩子们点点头,声音低低的,似乎有无限温柔。
罗美娟心跳加速,她看看一言不发的薄锦书,小心地扯扯她的袖子:“锦书,这位是……”
薄锦书红了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一个……哥哥……”
罗美娟自己也有五个哥哥,可是却第一次在男生面前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她盯着那少年,只觉得这昏暗拥挤的戏院里,一切突然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哥哥……到底是表哥?还是亲哥啊?
罗美娟的小心脏好奇的快要爆炸了,又不能扑上去问个究竟,同许连翘交换一个眼神,乖乖跟着那少年上了楼,坐在剧院最中间的包箱里,连口大气也不敢出,一再递眼色给薄锦书,希望她能介绍一下,可是那薄锦书却像个木头人一样,目不斜视地坐在椅子上,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那少年的仆人上来给大家的茶杯里添了茶水,立刻有茶香扑鼻而来,果盘里的水果新鲜诱人,比起楼下散卖的零食不知好了多少倍出去,许连翘常在大三元出入,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客人,暗自打定了主意,回头要找班主问个清楚,没想到那少年却先开了口:“我姓沈,你们都是锦书的朋友,以后想听戏就来这间包箱,有什么需要跟老板说一声就行。”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眼,嗫嚅着应了,红着脸转过头去听戏,再也没勇气转过头多看一眼。
……
不知为什么,明明下面好戏刚开演,掌声叫好声就没断过,可是薄锦书却觉得包箱里极为安静,静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楚。
“锦书,我下月初九的船票,走之前估计很难再抽时间过来看你了,以后,我会写信给你的。”
他坐的近,声音像是就在耳边,好在包箱里光线极暗,桌子另一边的俩个女孩全无查觉,都在咧着嘴看向戏台。
薄锦书的头低的更低了,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不生气,望着她的侧脸有片刻的失神……
离开了薄家,她像是一棵快晒死的小苗,换了水土,又重新活了过来,交了新朋友,也有了新生活,他觉得她还可以更快活些。
她还这么小,苦日子过的太久,像是受惯了惊吓的小兽,别人一伸出手去,最先想到的是闪躲。
真希望,她能快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