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正是从镇江去金山寺还愿回来的沈嘉木,因为他母亲怀他之前曾在金山寺许过愿,所以他每年此时都要到金山寺去还愿,往年都是直来直往的,不知怎的,这一次他却突然提出要从丹徒县走一遭,此时他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肖致谦这样说,便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下来。
河水平缓,河边丛生着一人高的芦蒿,此时那些蒿叶早已枯黄,在北风里的呼啸声中更显得一片萧瑟。
沈嘉木举目望向河水的尽头,徐徐前行的步伐突然顿住。
肖致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是那个正在洗衣服的小人儿,他装作吃惊的开口惊呼:“咦,那不是琥珀姑娘么?”
“这天寒地冻的,簿家竟让一个小姑娘出来洗衣服,也着实狠心。”
肖致谦看看沈嘉木的脸色,急忙又说:“望江亭里有人卖茶水,我这就去请那老伯热一碗姜汤给琥珀姑娘送去。”
沈嘉木原本就知道琥珀在簿家过的并不如意,却也没想到簿家大奶奶如此刻薄,之前在沈家看到下人们在冬天洗衣做活只觉得稀松平常,但此时看到在河边洗衣的琥珀,他竟觉得在这种天气支派下人出来洗衣的人简直残酷到不能容忍了。
为什么之前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到了琥珀这里就变得如鲠在喉,心疼难当呢?
少年负手伫立在北风里,耳边是呜咽的风声。
他曾经在莲子上市的时候来找过她。
在街上看到个头相仿的女孩,他总会多看两眼。
佃户送来好吃的青梅,他还惦记着封酿一坛口味酸甜的梅子酒。
嘉桢身边新添了个递茶水的丫头,每回他听到那女孩从廊下走过,总是会想起另一个丫头来。
只是,那个眼睛会说话的丫头是不是已经把她忘记了?
……
雪后的天空阴沉沉的,北风像个孩子,恣意地搅动河水,时间一点点过去,河面的水汽渐渐升腾起来,扑打在人脸上,带着一种尖锐的凉意。
肖致谦捧着姜汤急匆匆地赶回来时,沈嘉木依然站在河边,连姿势都没变。
“少爷,姜汤熬好了,我这就送过去吧?”他看看沈嘉木的脸色,又说:“还是您送过去比较合适?”
“什么?”
沈嘉木的声音平板,没有一丝波澜,肖致谦却听的一愣,他抬头看向河边的人,原本捧在胸前的汤碗一点点垂落下来。
琥珀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大黑小子,隔的远,只能看到他身上的穿着破旧的单衣,领口半敞着,隐约露出小半个胸膛。
那男孩不知对琥珀说了什么,逗得琥珀笑个不停,接着那男孩又捧起琥珀的小手搓搓,放在嘴边呵着气,最后,干脆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了。
这、这还了得?
肖致谦吓了一跳,再看看沈嘉木,虽然脸上不露痕迹,但是双手紧握,显然是不悦到了极点。
“少爷,我去打听打听那男孩是谁,别是什么坏人吧?”
沈嘉木没有吭声,过了很久才转过脸:“不是该直接回镇江的么?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我看歇的也差不多了,该回了。”
他匆匆离去,留下肖致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站在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