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吟安上任第一天,就跟苏青烈吵了一架。
起因是排课表。 四洲学堂第一批学员三百多人,按地域分了四个班,东洲人族、南洲妖族、西洲蛮族各一个班,北洲魔族单独一个班。苏青烈负责制定教学章程,熬了三个通宵排出一份课表,端端正正地放在夏吟安桌上。 夏吟安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舅舅,这课表不行。” 苏青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哪里不行?” “您把剑修、法修、灵修的课全部分开排了,东洲班的学生每天上午练剑,南洲班的学生每天上午练法术,西洲班练灵术……这是稷上学府的老套路,各学各的,根本碰不着面。” 苏青烈放下茶杯:“各修各的怎么了?稷上学府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教的。” “稷上学府教出来的学生,剑修不会法术,法修不懂灵术,各修各的,互相看不上。这次打魔族的时候,人族和妖族之间配合生疏,不就是因为平时不在一块练吗?”夏吟安把课表往桌上一拍,“我要的是混着上。” 苏青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些:“你想怎么混?” “上午统一上基础课,不分什么修什么法,所有人都来听。剑修得知道法术怎么使,法修也得知道剑怎么拿。下午再分专业方向,各修各的。晚上安排跨洲交流课,今天东洲的学生讲剑法心得,明天南洲的学生讲灵术窍门,后天西洲的讲蛮族剑道。互相学,互相教。” 苏青烈听完,抿了口茶:“想法不错,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上课的老师呢?基础课谁上?跨洲交流课谁来主持?” 夏吟安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摸出沉碧道人给他的那块玉牌,往桌上一放:“人我都找好了,一共十七个,都是各洲隐居的高手。我这两天挨个跑了一趟,大部分都答应来。有了这批人,别说三百个学生,三千个都教得过来。” 苏青烈拿起玉牌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有几个他居然听说过。 “连他们都能请动?”苏青烈挑了挑眉。 “沉碧先生的面子,我就跑跑腿。” 苏青烈放下玉牌,点了点头:“行,那课表我重新排。按你说的,上午合、下午分、晚上交流。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跨洲交流课的主持人,得是我来定。你找的那批人我大部分不认识,我得先见见人,看看水平。” “没问题。”夏吟安一口答应。 两人正说着,沉碧道人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壶茶和一包花生米,看见两人对坐着,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哟,舅甥俩商量正事呢?” “商量完了。”苏青烈站起来,把那块玉牌揣进袖子里,“我去见人,课表明天重排。”说完就往外走。 沉碧道人拦住他:“别急啊,我跟你一块去。那帮人脾气怪得很,你一个人去怕是连门都进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留下夏吟安一个人坐在屋里,终于能喝口茶了。 可茶还没喝两口,夏若冰又闯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报名表:“哥,报名表太多了,我帮你筛了一遍,有些人不合适。” 夏吟安接过来翻了翻,夏若冰用红笔圈了几个名字。 “这个李铁柱,报名表上写的是‘修为什么的我不太懂,但我力气大’,这能收吗?” 夏吟安看了一眼:“他是蛮族那边推荐的,说是力气特别大,能徒手搬动千斤巨石。先收着,到时候让敖晖看看资质。” “还有这个。”夏若冰又翻出一张,“王翠花,六十三岁,报名理由是‘我家孙子来上学了,我一个人在家没事干,想来旁听’。” 夏吟安沉默了两秒:“……不收。” “还有这个,赵四,报名表上写的是‘我啥也不会,但我做饭好吃,管饭行不行’。” 夏吟安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放,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先留着,万一食堂缺人呢。” 夏若冰又翻了半天,忽然翻到一份特殊的:“哥,你看这个,署名是‘一只想学剑法的猫’。” “什么猫?” “报名表上画了只猫,旁边写着‘我会说话,也会法术,但没人教我剑法。听说你们这什么人都收,我就来了。’”夏若冰把报名表翻过来,背面还画了只胖乎乎的橘猫,翘着尾巴一脸神气。 夏吟安把报名表拿过来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沉碧道人给他的名单上,好像提过西洲边境有个会说话的猫妖,修为不高但极其聪慧,就是性格古怪,死活不肯跟人打交道。 “这个也先留着。”夏吟安把报名表收好,“回头我去看看。” 夏若冰撇了撇嘴,继续往下筛。 林文涛这时候从门外探进头来:“夏兄,外面来了个人找你,说是蛮族的,叫乌凹骨。” “乌凹骨?他来干什么?” 林文涛把人领了进来。乌凹骨站在屋里,比上次见面时壮了一圈,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夏公子,哦不,夏院长,敖晖殿下让我来的。他说四洲学堂要人帮忙干活,让我来当护卫队长,管治安。我力气大,能打,还听话。” 夏吟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起上次在沙漠里被敖隐推出来挡枪的可怜样,如今倒是精神了不少。 “行,你留下吧,正好缺个管事的。”夏吟安拍了拍他的肩。 乌凹骨咧嘴一笑,转身就出去找活儿干了。 夏吟安刚坐下,霜月瑶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袋糖,嘴里也含着一颗。 “夫君,我听说你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喝了半杯。” “那不行。”霜月瑶走过来,把糖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挑了一颗剥开,直接塞进夏吟安嘴里,“吃颗糖歇会儿。” 夏吟安含着糖,总算能喘口气了。 霜月瑶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满桌的报名表和文件,叹了口气:“你说你当这个总院长图什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如以前在稷上学府当个学生自在。” “图四洲太平呗。”夏吟安嚼着糖,含混道,“等这批学生毕业了,四洲之间的隔阂就少多了。以后再有什么事,至少能坐下来好好商量,不用动不动就拔剑。” 霜月瑶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行啊夏院长,觉悟挺高。” 夏吟安抓住她的手,正想说什么,门又被人推开了。夏若冰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两人的姿势,立刻捂着眼睛往后退:“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 “你给我回来。”夏吟安松开霜月瑶的手,“什么事?” 夏若冰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安陛下派人来传话,说四洲学堂的开学典礼定在下月初一,让你提前把演讲稿准备好,他要过目。” 夏吟安听完,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霜月瑶在旁边笑出了声,又往他嘴里塞了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