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分，王林夕来了。

走进满是酒气的屋子，才看到桌上只有酒，没有菜。

“看一眼金表，喝一杯酒?女朋友的礼物这样有味道?”

史小明叹息一声：“原来没有这个礼物，也就算了；现在有了，却又要失去，心里好不是滋味。”

“还给她?”

“不，卖。”

“卖？为什么?”

“需要钱，承包这个河面。”

“你舍得?”

“舍不得也没办法——没钱逼死英雄汉啊。”

“真的舍得?”

“不舍得又能怎么样?我总不能抱着这块金表过一辈子吧?”

史小明站起来，愁眉不展，一脸悲愤。

“王梦被她妈妈带走了，不就是因为我一无所有吗?她发信息告诉我，会再等我三年，如果我不能尽快改变现状，就算她还能等，她爸爸妈妈等得了吗?”

面对酒精烧红了双眼的史小明，王林夕真不知说什么……过了一会，她才问道：“这表，能卖多少钱呢?”

“去年我在镇上开人代会，钟表店老板看到了这表，说有人想收藏，价值两三万……我想明天去看看。”

王林夕把金表放在耳边听了听，又上下左右看了看，感叹道：“真是块好表，可见，她当年对你用情很真，也很深啊。”

“曾经天真的相信，爱情是可以战胜一切……现在终于明白，再美妙的爱情，终究敌不过现实啊。”

“是的，人需要爱情，但更需要面包……你别怪她。”

“但是，我真的需要钱。”

“这表，我要了。”

王林夕平静地说着，把金表装进了礼盒中。

史小明诧异地看着王林夕，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林夕没有重复，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农行卡，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有三万六，密码是131452。”

史小明摆摆手：“我不能让你……”

“你别舍不得。”王林夕嫣然一笑，“等你有了钱，可以原价再赎回去。”

史小明还想说什么，王林夕也学着他那样摆摆手，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今年春天，妹妹带我到苏南看病时，我参加了他们生物研究院的彩色珍珠养殖培训班，这是可行性分析报告与相关技术资料，你看看。”

“彩色珍珠养殖资料？”史小明一下子来了精神，接过文件袋开心地笑了，“去年我曾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一条信息，可惜一直没找到——你呀，真是雪中送炭啊。”

当天夜里，河景房的灯光亮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史小明到镇上农行查看了一下，卡里果然有三万六千元。

“鸟事”发生以来，史小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走在行人稀少的街上，心情愉快的史小明，情不自禁唱起了一支乡村民谣：

“正月里来正月正，

我约你小妹子看花灯，

看灯还是假哟，妹子，

玩耍是真情；

二月里来龙抬头，

我与你小妹子手牵手，

手儿牵着手哟，妹子，

永世不肯丢……”

“光牵手有什么意思？上床了才有味道……”

突然，一声粗野的声音，打断了史小明的歌声，抬头一看，是初中老同学吉日水。

“吉工？”

“老同学，孤男寡女的，光牵手就没有什么意思喽。”

吉日水是史小明初中同桌，三年时间，史小明帮他做过无数次作业，也吃过无数个好吃的东西……在同学们眼中，他俩的关系就像亲兄弟一般。

吉日水的爸爸是农药厂厂长，非常精明能干的一个农民企业家。

儿子初中毕业后，他没让儿子去中考，而是花钱送去读中专，后来又转到一个农林大学“专升本”……几年后，当史小明退伍还乡的时候，吉日水已经是拥有工程师职称了。

史小明曾听说过，吉日水在梓辛河边，打造了一只数千吨的铁船，然后在这铁船上，装修成了集浴室、宾馆、饭店、KTV为一体的娱乐场所，取名“双龙池”，上下三层，专门招待上级领导与供销人员。

外面还有人传言，吉日水的办公室也在这船上，他经常以工作的名义，找厂里长得好看的女工到船上谈话……听说好多姑娘小媳妇们被欺负，但为了保住工作岗位，敢怒而不敢言。

史小明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当初刚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时，曾在心中发恨要责问老同学，劝其别作恶……然而，今天见到吉日水时，什么都忘了。

“吉工呀，您去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