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太心急了。”

“——急于用一代人的时间，将所有的计划全部完成，从而彻底打服匈奴人。”

“但是代价太大了，陛下不可能不清楚。”

“就算真的能完成，天下的百姓们也会生灵涂炭，到了那时陛下必定会后悔，会有大批的人死去。”

“只是陛下现如今……”

说着，窦彭祖不由一阵唉声叹气，显然对于天子启太过急切而感到苦恼。

——天子启想要打服匈奴，完成几任皇帝的目标，所以想要尽快将诸侯王们的所有权力收回，这当然可以理解。

早点收回诸侯王的权力，完成中央集权，这个道理谁都能听得懂。

但是距离打服匈奴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当年太祖高皇帝不是没想过报仇，可是碍于匈奴的强大，如果不是吕后的劝阻，差点就把自己的闺女刘乐嫁给匈奴。

等到了惠帝刘盈时期，匈奴单于直接修书给吕后：我是个单身男人，你是个死了丈夫的老寡妇，咱们两个何不成亲，让大汉与匈奴合二为一，从此再也不打仗了？

吕后一个将戚夫人削成人棍的暴戾性子，作为大汉最有权势的女人，她也只能流着泪，咬牙忍下了这份羞辱。

回书给匈奴单于：我已经老到头上生了白发，牙齿都快要掉完了，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若是嫁给单于，只会引来单于的嫌弃，我这样的老女人哪里配糟践单于的身体呢……

到了后来的前后两位少帝，先帝刘恒时期，在面对匈奴人的挑衅时，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抛开其他方面不讲，单单就是积蓄力量，都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如果以打服匈奴人为先决条件，那么挑选合适的人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着急的。”

“否则别说收回各诸侯国的力量，快速完成中央集权了——到时候不生乱子，能稳住长安朝堂的安危，就已经了不得。”

“搞到最后，很可能是匈奴人待在旁边看戏，我汉家疆土糜烂。”

“唯有快速挑选出合适又有才能的贤者，才能将先帝积攒的家底，和天子登基以来积攒的力量，以及各诸侯国的权力，财富，力量，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说到这里，窦彭祖总算是偏过身，直面看着已经沉默不语，正在陷入思考状态中的刘荣。

“这，就是陛下为何要将天子跟随在臣身边的理由。”

“——这些道理，陛下心里知晓，但是陛下根本听不进去。”

“陛下，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已经被数代人都没有解决的匈奴给乱了心神。”

“如果是臣告诉陛下，那么陛下肯定，会像当初利用晁错《削藩策》一样，硬生生逼反七国……”

说到此处，窦彭祖再度一阵唉声叹气，陷入沉默中。

沉思良久之后，窦彭祖脸上神色逐渐坚定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刘荣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