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当时我第一个大娘,生过一个闺女,就是我堂姐嘛。就是我大爷在当县长期间,好像是四水县。当时我大娘怀着孕,已经七八个月了。我大爷就和我大娘说,这就到南方打仗,咱们还是离婚吧!我大娘没有文化,我大爷说啥就是啥。没法办,成天天南海北的,没法照顾她,就说:“咱还是离了婚吧,我出去打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也省得你牵挂。”就写了个离婚文书,盖上章。他俩离婚就这么简单。章就在我大爷手里放着嘛!盖上章就行了,就生效了,国家法律就承认了嘛!
龙吟:就这么散伙的?你大娘咋这么可怜?你大爷是另找了媳妇吗?
小明:不是。没找。战争年代嘛!那些人就是为了革命,生死置之度外嘛!
龙吟:那你大爷后来没再找媳妇吗?
小明:当然找了。后来解放了,他上了重庆的时候,又另找的媳妇吧!我那第二个大娘,好像是天津人,当时还是个女学生呢!老家好像是博山的。
龙吟:你大爷这么些年,就一直没回过一次老家?
小明:最近这一次,好像是大大上台的那一年吧,本来打电话说好要回来的,结果还是回不来了。我大爷家那边我的一个堂兄弟,我一直没见过他。他打电话来说,他在市委给市里那些领导开车,然后那个大领导被调查之后,如果司机突然消失,那么你没有事也有事了,你不能出了市嘛!你就在家里等着。你要是吭哧一下跑到山东,你这算是干嘛呢?从那回以后,这事就放下了,没再提回老家的事。
龙吟:也对,政治站位非常关键,大局观念要强。你大爷现在还有吗?
小明:没了。我说的是我堂兄,也已经六十多了。
龙吟:你那第一个大娘,跟你大爷离婚之后,后来生活的咋样?
小明:哎呀,甭提了,很可怜人啊!被赶回家之后,别处没处去啊,就回了娘家。已经七八个月的身孕,回娘家生孩子,这种离了婚的情况,在农村里不允许在家里生孩子啊!就自己跑到了山里,自己生。
龙吟:为啥不能在家里生?
小明:嗨,封建社会那些规矩多嘛!女人生孩子应该在婆家嘛!要是离了婚,也不能在娘家生啊!她的娘家兄弟姊妹,还有那些邻居也都不允许呢!
龙吟:我就不是很明白,你那个大娘当时为啥同意离婚呢?
小明:大爷忙着打仗,没法照顾她啊!
龙吟:可是就算不照顾,她也不应该离婚啊!离婚干啥?可以在家里自己照顾自己嘛!
小明:当时离婚也是没办法。咱不能拿现在的思维,考虑那时候人们的想法。那时候的人就这么个想法嘛!然后我大娘生孩子的时候,就在东岭上那个石头屋子里。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生孩子。
龙吟:哎呀,我的天呐,连个接受婆都没有?
小明:没有。后来大娘疼得要命,就在石屋里面喊啊!正好附近有一个种地的人,是我们邻村的一个农民,听见了叫声,就进去了,帮我大娘的忙,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那人正巧是个老光棍,没有老婆孩子嘛!所以我大娘生下我堂姐之后,就嫁给邻村这个农民了。后来还给这个人,又生了一个闺女呢!
龙吟:哎呀,你这个大娘的命运,真够悲惨的啊!
小明:大娘生的这个闺女,我堂姐啊,现在都已经六十多岁了,我大娘早没了。堂姐大半辈子都没和我家联系,直到前几年才认祖归宗,与我们有了交往。
龙吟:我的感想啊,就是你大娘不应该答应离婚。如果没离婚,建国后你大爷当了大官,她不就可以享福了吗?
小明:那时候,没有办法嘛!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
龙吟:我觉得你大娘就是被你大爷忽悠了。他肯定就是不喜欢她嘛!借打仗的机会赶她回家算了。如果真有感情,你回老家就是了,用不着离婚啊!
小明:什么感情啊?那时候的人,哪里来的感情啊?他在外面当兵,家里给介绍个对象,回来结了婚,结完婚第二天就走了。上哪里来感情啊?
龙吟: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我的一个老师。别看这个张老师一辈子也就教个书,没什么大出息,他父亲还是福州军区的副司令员呢!他父亲在无州老家的时候,生了他就走了。结果在外面又找了媳妇,又生了一堆孩子。
小明:呵呵,他父亲官当得这么大,怎么也不想着提拔提拔自己的儿子啊?
龙吟:张老师沾父亲的光不算少。也不是不想提拔他。实在是那个老师太白搭了。同事们评价他是“狗料没一点”。简直是不认字的一个人,当老师也就是混日子,误人子弟。上课光会念课本,还经常念错字,有一次我记得张老师上课,讲到敬词,有个词叫“令嫒”,是指的对方的女儿。可是这个老师不知道“嫒”这个字念“ai”,硬是念成了“yuan”!一节课说了几十次“lingyuan”!你说咋提拔这种人啊?
小明:哈哈哈!这种人还当了一辈子老师?
龙吟:有段时间,有个领导看张老师父亲的面子,提拔他当了级部主任。张老师也就是瞎糊弄,管一个班都管不好,你想想他还能管好一个级部?整个级部都因为他的无能混乱死了,他当那个级部主任的那一年,学校里考学考得最差,根本就没有完成教育局分给的任务呢!我们学校现在宿舍楼那个地方,原来允许老师们自己盖平房,但是需要领导特殊照顾,批给你地了,才能盖房子。
小明:什么?自己盖房子?这倒是新鲜事,头一回听说。
龙吟:呵呵,那时候学校领导还都看不起张老师,不知道他的父亲在外面本事很大。一般人都批不出地来,张老师想盖房子,学校领导不给批地。都看他没料嘛!后来张老师的父亲就给无州市委打来了电话,那时候我们无州还是小市嘛!然后市长亲自给我们无州三中的校长打了电话,这才分给了张老师一块地,盖了房子。
小明:还是顶上有人好办事啊!
龙吟:后来拆迁不给他钱,公家的地嘛!又是他父亲给市里领导打了电话,这才按照旧村拆迁的方案给了张老师赔偿金。后来学校给教师盖了宿舍楼,就是现在无州三中家属院的楼,现在是看着破破烂烂很不像样了,当年可是了不得,让整个无州城的人都羡慕呢!毕竟是在市中心嘛!学校分房子的时候,也是把张老师放在前面,跟那堆校长一个级别待遇呢!
…………
小明:张老师的父亲官还真不小。后来还当过什么?
龙吟:后来还当过在某个国家的驻外大使。所以他儿子沾光不小。按说你兄弟们也应该沾你大爷一点光啊!
小明:嗨!甭提了!别说从来没沾什么光,以前还因为他吃过不少亏呢!那时候生活那么困难,希望能得到他一点支援,他能回来孝敬孝敬我爷爷奶奶也行啊,结果没有一分钱的资助。文革期间大爷过得也挺困难,不是批斗他吗?被关在牛棚子里。我们在老家的这些人,也因为他,受牵连挨批判啊!
龙吟:他那个时代的人,往往刚正不阿,很讲原则,就算有权力了,也不给家里亲属什么利益。
小明:对啊,就是不治事啊!一点事也不治。再一个原因,也许他是觉得,家里还有兄弟姊妹照顾着老人。他从参军那天起,可能就这样想:我在外面走南闯北,万一哪一天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要紧,家里还有兄弟姐妹,给老人养老送终嘛!
龙吟:你那个堂姐也没沾一点你大爷的光吗?
小明:沾啥光啊,别提了。故事还没讲完呢!我那个大娘死后,我那个姐姐嫁到了附近一个村子里。我爷爷到死也不认这门亲。后来怎么认上的亲呢?我村的地,和那个村的地挨着,有一次,我父亲在那里刨地,我那个姐夫也在那里刨地,泡一会儿地,不得歇歇吗?俩人就拉起呱来了,结果说透了这些事情之后,不禁感叹:“咱这还是正儿八经的一家子啊!”光这么拉呱也不行,得有个认亲的形式啊!选个日子去认吧!正好很巧,那一年我母亲病重,正巧选的认亲的日子,就是我母亲病故的那一天。我姐姐去了以后,一听这个消息,那天正好是村里有大集,堂姐立刻去集上买了白布,参加了丧仪。这算是认了婶子。也就是认了这个家,成为一家子了,往后我们就正式走开亲戚了。
龙吟:嗯,你这个姐姐的经历也很不容易,这故事很感人啊!说实在话,你大爷这个事做得不对啊!对不住老婆孩子啊!
小明:是有些气人。可是气人又能咋治?这种情况在那个时代屡见不鲜,不足为奇啊!当时大批南下干部都是这个情况啊!家里有老婆,生了孩子,因为特殊时期就撇下了,在南方安定下来以后,再另找一个媳妇,就这种情况。关键是他们想回也回不来,没法回头来找老家的人了。我们的政策当时就是允许这样,要不没法安定南方广大刚解放的地区。你不能再回去怎样怎样,那样肯定会影响工作啊!
龙吟:打过江去,扎根南方,大批干部回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小明:就算有一些回来找,也找不到了。亲人都不一定有了,有很多在老区的老婆孩子已经被还乡团打死了嘛!就那么个年代,我们应该理解。这是那代人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付出的惨重代价。不能说谁对谁不对。这些人都是我们党的老革命老功臣啊!不能以现在的眼光,来评判历史的对错是非。要看当时的具体历史条件。那时候,你如果又要照顾老人,又要照顾老婆,又要照顾孩子,谁还去全心全意闹革命去啊?上了战场就是冲锋陷阵,九死一生,必须得这样抛家舍业啊!
龙吟:是啊,革命成功来之不易,我党打下天下来真不容易,死多少人才打下江山来啊,我们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啊!大大一再强调不忘初心,继续奋斗,就是为了保持江山继续红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