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剑身上沾著刚才交战时疯医生故意蹭上去的血跡，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尖垂向地面，然后手腕一翻，剑锋向上挑，从一个特殊的角度刺了出去。

剑刃从疯医生右侧肋骨之间穿入，从胸腔侧壁的空隙中滑进去，精准地刺穿了疯医生身后那只已经半残的裂变种的咽喉。

疯医生的身体在剑刃穿入的瞬间弓了起来，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听起来非常真实的惨叫。

然后他的头垂下来，整个人掛在剑刃上像一块被串起来的肉。

剑刃从疯医生体內退出时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线，沿著剑身的血槽往下淌，滴落在地面。

巡逻队长趴在地上没有动。

它的身体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右前肢关节错位，后腰处被卡伦甩向墙壁的那一下磕出了一道裂痕，鳞片翻捲起来露出下面暗色的软组织。

它感觉到自己身上压著的那具身体在刚才那一瞬间猛地僵硬了一下，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顺著鳞片的缝隙往下渗，滴在它自己的鳞片表面。

它在等。

等入侵者的脚步声从感知范围內彻底消失，它才开始动。

它的脖颈先动了一下，试探性地转了转角度，確认颈骨没有断。

然后它的前肢撑著地面，错位的关节承受了额外重量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磨擦声，但它没有停顿，整个身体慢慢从地面上撑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在確认伤口不会因牵拉而开裂得更严重。

站起来之后，它低头用嘴叼住了疯医生的衣领。

疯医生的身体被它从地面上提起来的时候，头颈呈现出一种柔软而无力的垂落角度，四肢松松垮垮地垂著，像一具被临时拼接起来的人形布偶。

巡逻队长咬著他不鬆口，四爪交替发力，开始向沃辛格核心区的方向爬行。

它的步伐一瘸一拐，右前肢每一次落地都会因为关节错位的疼痛而轻微颤抖，但它的速度保持得相当稳定。

疯医生在巡逻队长的嘴里隨著爬行的节奏轻微晃动，他的呼吸被压制到最低限度，心跳频率被林逸那一剑附带的影响压到了濒死状態。

从任何角度看，他都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伤员。

巡逻队长花了將近五分钟才把疯医生拖到沃辛格核心区外围的一处医疗巢穴前。

那是一座由粗石和角质层堆叠而成的低矮建筑，门口掛著几串用细骨穿成的帘子，骨片在穿堂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动。

巡逻队长在门口停下来，鬆开嘴，用头颅把疯医生的身体往里推了推，然后退后半步，发出一声短促的示警音。

骨帘被从內侧掀开，一只体型较小的裂变种探出头来，捕捉到了疯医生身上的气味和血液中的信息素，然后迅速缩回去，骨帘重新落下。

里面传来一阵快速的移动声响，几只裂变种挤了出来，將疯医生从地面上抬起来，移动到了治疗区域。

巡逻队长站在门口看著疯医生被抬进去，它在原地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回去匯报情况。

林逸等人从巷口的阴影中穿出之后，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

“这边走。”金刚王朝左侧一条岔路偏了偏头，“刚才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那边有一段相对完整的巷子，两边建筑高度够，能遮住我们从上方被发现的可能。不过巷子尽头有一段是断开的，需要翻一面矮墙。”

一行人没有减速，顺著金刚王指的方向拐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两边的建筑墙壁保存得相对完好，表面覆盖著厚厚一层灰褐色的沉积物，大概是多年风沙和雨水冲刷后留下的痕跡。

路面铺著不规整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著乾枯的草茎。

“疯医生那边怎么样了？”幽灵妹一边走一边偏头看了一眼在低空盘旋的巴哈，“你刚才看到没有？那傢伙被医师捅了一剑之后居然真的没哼一声，我在旁边看著都觉得疼。”

巴哈落下来，站在苏晓肩膀上收拢翅膀。

“那个巡逻队长把疯医生拖到医疗巢穴了。”巴哈的尾巴尖在苏晓的肩膀上轻轻摆了一下，“以刚刚的情况来看，他应该已经重新获得信任了。”

幽灵妹发出一声短促的嘖：“那傢伙还真能扛，被捅一剑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死装到底。”

林逸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巷子的走向上。

他们在巷子里又走了一段，前面的路被一面坍塌的石墙拦住了去路。

那面墙倒得不彻底，底部有大约一人高的豁口可以钻过去。

眾人陆续翻过豁口，进入一片新的区域。

这片区域看起来像是蓄水区的前沿地带，地面比之前经过的地方潮湿不少，石板缝里开始出现细小的水流痕跡，空气中也多了一种轻微的腐殖质气味。

林逸停下来，从一处断墙的侧面观察前方。

视野尽头能隱约看到水面反射的天光，一片片细碎的亮斑在低矮建筑之间的间隙中闪烁。

蓄水区的建筑布局確实跟之前经过的区域不同，建筑与建筑之间的间隔增大了不少，那些间隔被水渠和浅池占据，水面上浮著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暗绿色植物。

“先过这条街。”卡伦的声音从林逸侧后方传来，他的目光扫过前方街道两侧的视野死角，“下一波巡逻队过来之前有大约几十秒的窗口期。”

几人没有过多交流，贴著街道边缘的阴影移动过去。

林逸在经过一处水渠边缘时蹲下来，他的目光在水面上停了一瞬。

水渠里的水看起来不算太脏，表面浮著一层极薄的灰褐色浮膜，但底下能看到水流动的痕跡。

他伸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小瓶，瓶身是深色玻璃的，里面装著一种近乎透明的液体。

他拧开瓶盖，將液体沿著水渠的边缘倾倒了一小股，液体入水的瞬间没有任何顏色变化，也没有气味扩散，水流依然以原来的速度和方向流淌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晓在他旁边停了一下，也蹲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只更小的金属瓶，瓶口封著一层极薄的蜡膜。

他用指甲挑破蜡膜，將瓶口朝向水渠的中心位置倾斜，几滴同样无色的液体落入水中，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然后迅速消散在流动的水体中。

“你这瓶是什么？”林逸把深色小瓶收回空间，偏头看了一眼苏晓手里的金属瓶。

“炼金剧毒，专门针对碳基生物设计的神经阻断型毒素，吸收后会在短时间內阻断神经传导信號，导致目標在几分钟內逐渐失去行动能力。”

苏晓把金属瓶盖好收回去：“不会立刻致死，但会让中毒者的运动机能逐步瘫痪。对异种这种神经系统结构比较原始的生物效果尤其明显。”

林逸点了点头，从空间里又取出另一只小瓶，这次的瓶身是暗绿色的，里面装著一种深褐色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

“黑渊巨蛛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进入水体后扩散速度会略慢一些，但潜伏期更长，大约三个小时后才开始起作用。一旦发作，会直接攻击心臟和呼吸中枢。”

两人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幽灵妹几人也已经分別在几处水渠的分流点完成了类似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