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世,原本没想过这个。”
“可走到这一步,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死后重来就能断干净的。”
“若一定要借一个人开门,我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的,是你的模样。”
几人听得一愣,不知这话是个什么苗头。
但还没等谁真正反应过来,艮尘直直的看着她,声音不高,但目光灼灼。
“离宫始祖。”
“我不知是前缘未尽,还是此生已动。”
“我只知,我喜欢你,也未尝不是事实。”
他顿了顿,字字清楚:
“回院之后,可否与我成婚?”
一瞬。
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进入了某种真空状态。
除艮尘外,每个人都甚至能听到大脑里“嗡——”地一声。
全都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而庙内的空气——
像是一个沉了太久的机关,终于被一把不知真假、却偏偏足够锋利的钥匙,轻轻捅进了锁眼。
供台前那两道残纹,竟真的被这句话逼得无声地更清了一层。
香灰也在这一刹悄无声息地往下塌了些。
连那尊无目石像四周本来凝着不动的沉气,都像被什么轻轻搅了一下。
旧庙,认了这句话。
不然它不会动。
不然它不会在这一句落地之后,把地纹、香灰、供台前压着的旧气,一齐逼出这样的反应。
陆沐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眼去看艮尘。
不是羞,更没有喜。
而是一种更空、更乱、也更叫人发慌的震动。
她太清楚了,这种地方,这种时辰,这种话,绝不可能只是单纯一句“喜欢”。
可也正因为不单纯,她才更没法用一句“他是在顺局试探”就轻轻带过去。
艮尘说这话的时候,太稳了。
稳得不像失控。
可那份稳里,又偏偏压着一点怎么都压不干净的真挚。
像是真话顺着假局掉下来。
又像是假局终于逼得真心露出了一线。
这一瞬间,谁都不敢说,艮尘那句话里,到底哪几个字是真的。
几人的神情,一时都微妙到了极点。
少挚站在门边,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并不意外,面上仍旧没什么波澜。
可也正因为太平静,才更能发现其中的不正常。
他好像知道这句话未必是真的,甚至荒谬得近乎可笑,但心里还是无法不起波澜,仍旧无法容忍它就这样落到陆沐炎身上。
那双眼里,像覆着一层极深的冰,正死死的压着什么,克制着什么。
长乘的眼神却是骤然沉了下去。
倒不是因为艮尘说了那句“喜欢”。
而是他几乎立刻便明白了,艮尘这一下,根本不是简单的情动。
他是在顺这座庙的局。
是在借这句话,把这场“验位”往更深处推。
可也正因为明白这一层,长乘心里才越发往下沉。
艮尘能顺到这一步,甚至能当着白兑的面,把话说得这样满、这样直,便说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他此刻认定的东西,绝不可能全是假的。
真假掺在一起,才最麻烦。
而迟慕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最初那一下,他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只定在那里。
可不过片刻,神情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得发冷,连指节都攥得发白,像是硬生生把什么压回了喉咙里。
可最痛的,却还不是他。
而是白兑。
她原本就白的脸,在那句“成婚”落下来的瞬间,彻底失了最后一点血色。
那不是寻常的难堪,也不是被人当面冒犯后的恼怒,而像是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彻底断掉了。
这一句,不只是说给陆沐炎听的。
它更像一把刀。
先捅进了这座旧庙的局里。
再顺着门缝,一寸一寸,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捅开了。
尤其是白兑。
因为她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从这句话出口开始,有些东西便再也回不去了。
不管艮尘是在顺局,还是半真半假地借局开口,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句落下来,便像把她和艮尘之间最后那点还能回头、还能解释、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变的余地,彻底斩断了。
这一世,他们之间,恐怕再也不可能停在“低头”“让步”“道歉”那样的地方了。
有些裂痕,一旦当着所有人的面裂开,就再也合不上。
那种迟来的、无声的遗憾,几乎比恨意还重…...
…...
此刻,唯独风无讳站在旁边,眼神乱飞,他头一次觉得自己长了一双眼睛实在多余。
看陆沐炎,不合适。
看少挚,不合适。
看迟慕声,也犯愁。
至于看白兑,那简直像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而艮尘说完之后,竟没有再补第二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供台前那两道越来越清的并线残纹,眼底那点沉意也越压越稳。
他更知道。
从这一句落下去开始,所有东西都已经变了。
旧庙要看的那一层,被撬开了。
而门内门外,人与人之间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那一层,也一并被捅穿了。
这场局,再也不可能只停在“认一认、试一试”的边上。
它已经往更深处去了。
陆沐炎喉头动了动,半晌都没能接上话。
而就在这片死寂里,识海中,老白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看。”
“还有他。”
老白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闲散的感慨,慢悠悠落下一句:
“你,着实抢手。”
陆沐炎脑子里本来就乱成一团,被它这轻飘飘一句一砸,整个人都像被震得发麻。
从昨晚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向她告白的。
少挚,迟慕声,艮尘。
一个比一个突然。
一个比一个要命。
她一直死死压着的那点慌、乱、羞、恼,全被老白这一句猛地挑了起来。
那一瞬,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回老白,还是在回艮尘。
总之嘴比脑子更快。
她猛地抬头,直直骂了出来:“你?你简直是放大屁?!”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旧庙都静了一瞬。
连风无讳都呆住了。
他张着嘴,愣愣看着陆沐炎,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女孩遇到不喜欢的人,拒绝的方式会这么粗暴直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