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倒没想这么多,只一路看得连连称奇,觉得这地方好得像进了什么山精老巢。
再往前,越来越多,数也数不清,叫也叫不上来。
迟慕声看得头皮都麻了一下,低声道:“这地方……不太像是这个空间的东西。”
陆沐炎没接,只觉得心里那股熟悉感越来越重。
像她曾来过。
或者说,梦里曾一遍遍来过。
…...
…...
几人继续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雾中忽然浮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很低。
很小。
像一座伏在山腰上的旧建筑。
就在这时,雾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谁?”
几人脚下都顿了一下。
可还没等谁反应,白兑已经一下冲了出去!
她速度极快,像一柄冷白的刀,直接撞破前方雾气!
前方那片浓雾被她一带,立刻翻涌着,往两侧散开了一道口子。
也就在那一瞬,几人终于看见了前头的东西——
一座庙的轮廓,正静静伏在雾里。
紧接着,雾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明显带着一瞬的错愕。
“你……你怎么来了?”
白兑站在雾前,只顿了顿,咬着牙,冷冷吐出两个字:“解、释。”
这一句一出,几人全都听出来了。
是艮尘。
几人几乎同时加快脚步,朝前赶去。
雾再一散,那座旧庙便真正露了出来。
庙很小,也很矮,静静伏在山道尽头。
石墙斑驳,木门半开,门边长着细细的苔。
黑瓦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发亮,檐角压得很沉。
门槛低得几乎有点怪,像是故意不许人昂首进去。
它不像庙,更像一块从山腹里长出来的旧石头。
庙门开着,艮尘和白兑正站在门口。
陆沐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没来由地,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迟慕声却先一步露出喜色:“艮尘!”
艮尘也显然诧异。
他看着几人,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解:“我刚到还不到一刻钟,你们就追上来了?”
风无讳一下乐了,边往前走边道:“嘿,你早知道我们会追上来,故意引我们来的是不?”
艮尘:“……”
长乘却已察觉出他神色不太对,目光在艮尘脸上停了停,问:“出什么事了么?”
艮尘没立即答,只转头,看向庙内。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去。
庙里有一个小小的供台。
供台上供着一尊石像。
年头太久了,边角已被磨得发钝,五官也模糊不清。
可真正叫人心里不舒服的,不是它老,而是它“眼睛”的地方。
那并不像岁月磨平的。
倒更像是当初刻像时,便故意不让谁“看”见佛,也不让这佛“看”见谁。
像哀牢山那一尊一样。
几人的目光都在那处停了一瞬,心里同时掠过一阵说不出的不适。
哀牢山那一尊,是这样。
眼前这一尊,也是这样。
如何佛踞高台,却无目观人?
香灰也平得很怪,不像日积月累自然塌落出来的,倒更像被谁细细抹平过。
门槛下还压着一颗旧银钉,钉色黯沉,半埋半露。
地上残着极淡极淡的旧脚印,像许多年前,曾有人并肩从这里走进去过。
两道脚印的痕迹,并线而行。
只是太久了,久到如今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影子。
艮尘站在庙门口,目光却没有落在几人身上,而是越过他们,重新看向了庙里那尊无目的石像。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不是拜神的庙。”
话音落下,风从门槛底下穿过去,卷得雾气轻轻一晃。
艮尘的声音也随之压低了些,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这是拿来…...藏东西的。”
陆沐炎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话里的异样,追问道:“什么意思?你发现什么了?”
艮尘却没正面回答,只像有些疲惫似的,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今天才八月一,太早了。你们若是再等几天来,就好了……”
风无讳先是一愣,随后眉头一下拧起来:“啊?什么八月一?”
白兑也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艮尘,没出声。
可陆沐炎和迟慕声对视了一眼,已经先一步觉出了不对。
迟慕声眼神一偏,给了风无讳一个极轻的示意。
风无讳会意得极快,连半句废话都没有,身形一闪便扑了上去,一把扣住艮尘的手腕,将人往后一压。
艮尘下意识一挣,迟慕声也立刻跟上,反手帮着把人按住。
“你们干什么?!”
艮尘显然吃了一惊,神色里是真有些错愕。
长乘却已快步上前,抬手搭住他的脉门。
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平稳:“是他,没错,脉象也一切正常。”
艮尘皱起眉:“本来就是我。到底怎么回事?”
风无讳按着他,瞪他一眼:“这话该我们问你吧?你上了直升机,是不是跟石回走了?石回呢?”
迟慕声也看着他,目光沉了些:“艮尘,是你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艮尘抿了抿唇。
他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低声认了:“……抱歉,是。”
这两个字一落,几人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算是稍稍松了一点。
只要是艮尘自己有意为之,那这一路上的线就还能够串得起来。
最怕的是他也是糊里糊涂被卷进来的,甚至背后还有别的人插手,那才是真的麻烦。
风无讳这才撒了手,往后退开一步,啧了一声:“我去,你还真考验咱们默契啊。”
说着,他转身去庙外近处拣了些枯枝回来。
陆沐炎抬手一点,离炁落下,火便重新生了起来。
火光一起,庙门前这一小片地方才总算重新有了些暖色,几人便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风无讳先开了口。
他向来嘴快,事情一旦打开了头,便是一串接着一串往外倒:“我们知道你到了黄果树瀑布,就一路去苗寨找你。结果那地方乱得很,一堆人暗地里跟着我们。这几天,苗寨那边都快翻天了。先是岑鬼师疯疯癫癫地跟踪我们,再是申屠鹤那个写本子的酸秀才,天天跟着我们记来记去,还给我们一个个起外号。”
迟慕声坐在火光另一侧,接着把后头的线往下补:“九筹会的商九筹也掺了一手。表面上说的是文旅开发,实际上盯着的是白水、龙汐娘、蛊女那条线。他是想借我们去撞门,把藏在后头的东西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