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住过的地方,监控花屏。
他们经过的路段,花屏。
吃过饭的饭店门口,花屏。
甚至连高速路口的镜头,别的车、别的人都清清楚楚,偏偏轮到他们可能经过的时段,那一带的画面就像被谁拿湿布抹过一样,哗啦啦一片雪花。
不是一处。
是他们出现过的地方,几乎一整片,一整天,全没了。
好端端几个人,像被从监控里硬生生抹掉了。
脸没了。
正脸全没了。
后续的行动轨迹也只剩空白。
不用想也知道,迟慕声早顺手一勾,全删完了。
除了最开始那几张雨夜里模糊不清的照片,他们这几个人,像是只存在于见过他们的人的记忆里,再没留下任何能复查、能调取、能放大的正经影像。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压低了点:“说是前几天下大雨,部分电线短路……可奇怪的是,别的地方都正常,唯独他们出没过的地方,那几天的监控,全没了。”
商九筹额角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还能告诉自己,这帮人不过是有点古怪、有点来历不明。
可查到这里,他心里那点侥幸算是彻底凉了。
这是正儿八经碰到硬茬了。
不是一般的硬。
秘书又翻出一页资料,声音发紧:“还有,长乘留的手机号,是假号。买来的,查不回去。华语集团那边,也根本没找到这群人,名字半点都对不上……”
“商总,您说……会不会不是华语集团的人?会不会是什么更保密的来路……”
“…...比如,宫里选出来的?”
商九筹没接这话。
他脸色发白,手指一点点敲着桌面,敲得自己都心烦。
吴金山就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商九筹那副越来越慌的样子,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小袋子,往桌上一放。
袋子里装着半袋浑浊的液体,颜色发着深绿,贴着袋壁缓缓晃了一下。
吴金山嗓音平平的:“这是三天的。”
“三天后,再来拿。”
商九筹一见那东西,脸色顿时更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连先前那点商场上的傲气都没了,说话都带着点急促的卑微:“金,金山哥…...这……这怎么才三天的?”
“他们都走了呀。”
他顿了顿,像是生怕吴金山记起什么,连忙又压低了姿态:“前几天他们在的时候,我,我演戏,我对您说话是冲了点儿……可我、我一直都是按您吩咐办事的,也是照着您的意思去接近他们的。”
商九筹喉咙发紧,声音都虚了。
“所有能调用的关系都用了…...”
“我能掌握的、能查到的,真的就只有这些啊……”
吴金山看着他,神色没什么波澜。
“所以。”
“我还能给你三天。”
就这一句。
商九筹脸色更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想争什么,可到底没敢再多说。
吴金山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商九筹急得额头都冒汗,伸手像想拦,又硬生生忍住,只能在他身后叫秘书:“继续查!再查,往上查三十年、六十年!查所有叫艮尘的任何一个人!查他们住过的地方!查和他们碰过面的人!别停!”
秘书也慌忙应下,转身就又冲了出去。
夜越来越深。
山里篝火渐渐压低。
黄果树这边灯火却还亮着。
有人围着火,吃鱼、守夜、装作听不懂的暧昧与抉择。
也有人坐在明亮到刺眼的办公室里,一遍遍翻着已经被抹空的监控。
风在山间穿行。
云遮住月。
这一夜,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路。
也都在被看不见的东西,往更深处推。
…...
…...
几人绕着周围巡视了一圈。
一切安然无恙。
没有人。
没有异常炁属。
也没有再出现申屠鹤或那股肉臭味。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山里的冷意比白天深得多。
几人便各自休息,留着精神等着八月八的到来。
风无讳最自在,他嫌地上潮,三两下蹿上树,挑了根结实的横枝,往上一躺,手臂一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迟慕声、少挚和长乘守在火堆边,盘膝打坐,眼睫微垂,谁也没说话。
白兑和陆沐炎回了车里。
车窗半蒙着水汽,外头山影沉沉,风声贴着车身走。
陆沐炎睡得并不深,白兑也只是阖着眼,像在养神。
篝火渐渐低了下去。
火堆里只剩余红,偶尔噼啪一响,溅起两点细小火星,很快又暗下去。
雾,就是这时来的。
最开始,只是林子深处浮起一点白。
很淡。
像夜色里有人吐出了一口气。
随后,那白慢慢往外蔓。
沿着草根,贴着地面,绕过树干,一层一层往他们这边铺过来。
山林深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揭开了什么,雾气越来越重,从树根、石缝、坡坎间一起往外翻,像整座山都在悄悄吐气。
少挚没动。
长乘也仍闭着眼。
两人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只静静等着。
第一个真正起反应的,是树上的风无讳。
他睡着睡着,浑身鸡皮疙瘩忽然冒了起来,猛地打了个寒颤。
“啊……啊嚏!”
这一声喷嚏差点把他从树上震下来。
风无讳身子一滑,半截人已经掉出枝杈。
下一瞬,巽炁一带,腰一拧,他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最后轻巧落地,单膝点在湿草上。
一抬头,四周已经有雾了。
风无讳眼神一凛,立刻清醒了个彻底。
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白兑和陆沐炎也下来了。
迟慕声、少挚、长乘三人早已起身,几人眼神交汇,不约而同往中间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