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那个人影,转过来了。
佝偻的背,一寸一寸,直起来。
灯影外头,那道影抬起了头。
隔着黑,林小宝看不清脸,只看清那颗头上,压着一层白。
白得不像灰,白得像霜。
霜底下,一双眼睛,亮着。
影抬起手,朝他,招了一下。
林小宝的心,猛地跳起来。
那抬手的架势,那招人的手势,他这辈子,只在一棵门槛边上见过。
那年冬天,爹蹲在门槛上磨凿子,磨一宿,天亮朝屋里招手,喊他穿鞋。
爹。
他喉咙里那两个字,滚到牙关,被他自己死死咬住。
头顶上,摇光的血,又落下一滴。
裂缝里的红光,跟着暗了一分。
玄一上仙的声音,从殿壁缝里递下来,冷得像井水:
“血滴尽之前,门要沉回去。井底那位,连人带殿,一起埋。局眼,你只剩几十滴血的工夫。”
几十滴。
林小宝攥着黑铁,扑到井壁跟前,铁往壁上一按。
铁,弹开了。
整面活壁,纹丝没亮。
方才在殿心认他的壁,到了井底,认生。
铁被一股蛮力顶回来,震得他半条胳膊发麻。
舅爷拄着凿子,喘着说:
“壁认钥匙。井底的壁,跟殿上的壁两样。下井这一段,当年你爹留了扣,得拿另一半钥匙解。你手里那半截,是刀,是开槽的。开壁的另一半,”
他没说完。
井口那头,一道黑影,顺着殿壁,滑下来了。
白鹞统领。
他两手抓着殿壁的纹路,像抓着梯子,一步一步,下得又快又稳。
那块长方铁牌,捏在他另一只手里,牌面冲外,映着裂缝的红光。
他的声音,顺着井壁荡下来:
“局眼。你听听你自个儿的师爷怎么说的。开壁的另一半,在谁手里?”
他把铁牌,往井壁上一贴。
整面井壁,从牌底下,亮了。
亮得痛快,亮得像一挂烧到底的灯。
统领先下去半步,踩着亮起来的纹路,稳稳落地。
统领落地,转身,那张疤脸对着井口,一字一字:
“你爹三十年前偷改门约,把我爹那半张图,换成了这块牌。牌是白鹞的,图是白鹞的,今夜这门,也该白鹞开。你在上头看好了。看白鹞怎么替我爹,把这三十年的仇讨回来。”
柴九在上头骂开了,刀鞘砸着殿壁:
“那牌是你抢的!姓林的爹留给姓林的,你他妈偷来的东西也配叫钥匙!”
统领笑了,疤都笑得扭起来:
“偷?当年在雪围子,我烧你师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偷。东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这话是你师门教的。”
林小宝站在井底,站定了。
他盯着那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