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贴着胸腔,她能感觉到纸面一角随着呼吸起伏,在皮肤表面微微摩擦。
“我会准备好的。”
“我知道你会”,珍妮弗站起来,把塑料椅推回桌下,“还有一件事——你的朋友李秀智。她的记录我也看了。如果你参加评估时需要搭档,而她愿意跟你一起去,GTI的流程里可以接受双人组合申报。唯一要担心的是,韩国政府现在对GTI和哈夫克集团的态度都非常暧昧,因此本次机会难得。”
“她不是技术岗,不能勉强。”
“她不需要是技术岗,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你身后看住你后背的人。评估的目的不是检验你一个人的能力,是检验你在实际团队环境中的表现。”
珍妮弗朝门口走去,步伐轻且快,像一只确认周围没有威胁的动物沿着最短路径离开开阔地带,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拐过走廊尽头时没有回头。
露娜坐在会客室里,直到门卫探头进来问了句“还有事吗”,才起身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两边是灰色的墙,尽头一扇半开的窗户,风正灌进来。
回到装备室时,李秀智已经把枪械收进柜子,正坐在长凳上系鞋带。
露娜进来后,她把另一只鞋带也系好,站起来打量了对方,“那个美国人走了?”
“走了。”
“找你什么事?”
露娜在旁边长凳坐下,把那张纸从内袋抽出来递过去。
李秀智接过,低头看完,沉默了几秒,像在确认一行需要核对的数字,“GTI的评估?”
“下个月,地点在海外。她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李秀智把纸折好递回来,“你确定她不是在跟我说客套话?”
“如果是客套话,她不会特意提起你的名字。”
李秀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叠在一起,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了片刻:
“行,我去。”
“你不问内容是什么?”
“不问,等你需要我知道的时候,你会告诉我的。”
她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催了一句:“走吧,食堂快关门了,跑着去还能赶上最后一份炸鸡。”
露娜把那张纸重新放回内袋,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2033年10月26日,首尔的天空是被水调稀了的灰蓝。云层薄薄覆着,光线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到地面时已经没了温度。
露娜五点半起床,每天正常的六公里越野跑完,冲澡后换作训服,来到食堂享用正常的早饭,日程表上写着“装备维护与个人训练”。
她用细刷子清理夜视仪缝隙里的灰尘,重新涂抹导电膏,装回并进行通电测试,指标正常。
李秀智坐在对面长凳上,给战术背心缝一段新魔术贴,针脚密实。两人各做各的,偶尔抬头交换几句关于装备和时间的闲聊。
午饭前后,中队长路过装备室门口,随口说了句:“今天没有外出任务,下午自由训练。”
他走后,走廊重归安静,李秀智拉了一遍缝好的魔术贴,抚平边角,背心在灯光下反着干净的光。
露娜把这些昂贵的设备收进柜子,在登记簿上签字,字迹端正如常。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龙山区三清阁里,另一套精密得多的齿轮正在咬合,一件即将深刻影响她的人生、乃至整个国家命运的事情正在逐渐发生。
三清阁依山而建,正殿屋檐翘起,大厅内部已按现代会议标准改造,深色实木地板中央的长桌经过精细打磨,没有拼接痕迹,映着头顶灯光。两侧坐着约三十人,深色西装的军政要员与剪裁考究的财阀代表混杂其间,肩章和领针在灯下偶尔闪一下。
作为即将卸任的总统、韩国政坛鹰派的代表人物,李义城坐在主位,深蓝西装,领带系得端正,结头大小适中。
主持人介绍完毕,他起身走到讲台后,讲台高度提前调过,麦克风正好对准下巴,“各位,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出席由青瓦台主持的国家安定与发展座谈会。在座的都是对国家命运有责任感的人,我相信今天的讨论不会停留在表面。”
“朝鲜的威胁不是未来的隐患,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过去五年,他们的核弹头数量翻了一倍,弹道导弹射程覆盖半岛全境及日本列岛。我们做了什么?军事演习、外交抗议、海上封锁。这些措施阻止了他们的核计划吗?没有。他们在继续生产核材料,继续试射导弹,继续用核武器勒索整个地区。我们的应对手段——已经不够用了。”
“所以我们必须面对一个问题:当常规威慑手段已经失效时,我们有没有勇气使用最终手段?核武器不是用来展示的,是用来使用的。如果朝鲜政权的核武库对我们的国家安全构成实质性威胁,那么先发制人的核打击是我们必须认真考虑的选项。这不是好战,这是生存。”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对核武持保留态度,我理解。核武器本身是一种极端的选择,没有任何人想要首先使用它。但战争的逻辑不是由我们的意愿决定的,是由对手的行动决定的。如果北方政权相信我们永远不会使用核武器,他们就会继续推进自己的核计划,直到他们拥有足以改变整个地区战略格局的核力量。到时候我们再去讨论是否使用核武器,已经晚了。武器的价值在于使用它的决心,没有决心的威慑等于虚无。”
“朝鲜问题之外,另一个需要讨论的议题是国家经济命脉的支撑结构。哈夫克集团在全球范围内已经建立了完整的供应链体系和技术研发网络,他们的资源整合能力远超我们现有的任何一个国内企业。过去几年,哈夫克在韩国的投资带动了上下游产业链的升级,在半导体、新能源和人工智能领域都取得了显着成果。我们需要这种长期的、深度的、战略层面的合作。”
“有人担心哈夫克影响力过大。这种担心可以理解,但我们需要算一笔账:哈夫克带来的技术转移、就业岗位,以及全球市场渠道优势,能为我们创造多少价值?如果我们拒绝,这些价值就会被竞争对手拿走。谈论国家安全时,经济安全就是国防安全的基础。没有强大的经济支撑,就没有底气面对任何外部威胁。”
“所以,我的态度明确,面对朝鲜核威胁,我们必须拥有并敢于使用核打击能力,这是保证半岛最终安全的唯一路径。面对全球经济重组,我们必须向哈夫克敞开大门,这是在有限资源下实现技术追赶的有效路径。这两条路都不轻松,都会面临国际压力和国内质疑,但我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自由讨论环节,李义城不再主动发言,身为即将卸任的总统,他还是不适合发表过多代表个人意志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