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抬动。
他默默收回手。
“当我没说。”
晨辉昭昭却没觉得几十本书能有多重。
就在这个时候。
教室门口探进来一颗蓝色脑袋。
“晨辉昭昭～”
可西光辉探头看了一圈。
很快锁定目标。
笑容瞬间亮了。
她走进教室。
她刚想喊“王子殿下”，扫过周围的陌生同学，又硬生生改口。
“晨辉昭昭，中午一起吃饭呀～”
诺亚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晨辉昭昭。
没有说话。
但眼神明显有点八卦。
晨辉昭昭直接无视。
“你那边结束了？”
“嗯。”
“怎么样？”
可西光辉想了一下。
“认识了一个同学。”
晨辉昭昭看她。
“这么快？”
“只是认识呀。”
可西光辉笑得很自然。
“她叫米娅，喜欢摄影，也熟学校。以后表演课拍东西、找场地，应该挺方便。”
晨辉昭昭停顿了一下。
“你评价同学的方式还挺实际。”
“有用又不代表不能相处呀～”
可西光辉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
“才认识一上午，我总不能现在就说她是朋友吧？”
晨辉昭昭想了想。
“也是。”
这反而比认识一上午就把人划进朋友范围正常。
可西光辉这时候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诺亚身上。
“这位是？”
晨辉昭昭看向旁边。
“诺亚。”
诺亚自己补充。
“同班同学，今天刚认识。”
可西光辉笑着点头。
“你好呀～”
“你好。”
然后她看向晨辉昭昭。
“朋友？”
诺亚抢答。
“暂时还不敢这么高攀。”
晨辉昭昭：“？”
“你什么意思？”
“开玩笑。”
诺亚笑了一下。
“第一天坐一起，最多就是比较聊得来的同学。”
晨辉昭昭想了想。
“嗯。”
可西光辉眨了眨眼，露出标准的假笑。
“那以后能不能离昭昭远一点呢～”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可西光辉一脸无辜。
“怎么了？只是开个‘玩笑’呀～”
晨辉昭昭当然听得出她说的是真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诺亚也察觉出不对，十分识趣地找了个理由先走。
可西光辉这才满意地抱住晨辉昭昭的手臂，拉着他往食堂走。晨辉昭昭没挣开——他很清楚，真把她惹急了只会更麻烦。
走到一半。
羲和流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大哥～！”
晨辉昭昭甚至没回头。
“你能不能正常出现一次？”
“我一直都很正常呀。”
羲和流光两步凑上来，视线先扫过可西光辉。
可西光辉立刻投来一个“别坏我好事”的眼神。
羲和流光当然不怕，笑眯眯地跟了上来。
……
午饭没出什么大事——如果忽略可西光辉越来越危险的笑，以及被她戳得快没形的盘中食物。
晨辉昭昭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只觉得一顿饭都不得安生。
眼看吃得差不多，羲和流光兴致勃勃地说起下午的社团招新。
可西光辉第一次认真翻起社团列表。
“戏剧社、舞台表演社、摄影社……好多。”
“想玩什么就去看看。”羲和流光说道。
可西光辉下意识问：“你参加什么？”
羲和流光掰着手指。
“赛车社去过，舞者竞技社去过，极限运动社待过半个月，机器人协会也混过一阵……”
晨辉昭昭看向她。
“你到底参加了几个？”
“正式加入的？”
“一个都没有。”
羲和流光洒脱地摊手。
“觉得有意思就去玩，玩够了就换。人生不就是拿来体验的吗？”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格外合适。
可西光辉低头继续翻社团列表。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个页面保存下来。
晨辉昭昭看见了。
“摄影社？”
“嗯。”
“因为上午那个同学？”
“有一点呀。”
可西光辉笑道。
“她说下午可能去看看。我本来对摄影也不太懂，正好可以看看是什么。”
‘学好了，以后就能给亲爱的王子大人拍照，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留下来～’
晨辉昭昭没有评价，只点了点头。
这样也不错。
……
下午的课正式了不少，不过对晨辉昭昭来说也就那样。
下午四点。
中央大道的社团招新区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音乐社、摄影社、机器人协会、舞者竞技社把道路挤得满满当当。
招新声混成一片，满是新学期开学特有的躁动。
晨辉昭昭本来没打算逛。
然后羲和流光来了。
五分钟后，他被强行拖进了人群。
“你不是说人生要自己体验？”
晨辉昭昭面无表情地看她。
“所以？”
“所以你自己体验，为什么要拉我？”
“因为一个人逛没意思呀。”
“可西光辉呢？”
“她去摄影社了。”
“那你去找她。”
“她有自己的事，我干嘛打扰？”
晨辉昭昭：“……”
晨辉昭昭一时竟说不出哪里不对。
羲和流光已经转身朝赛车社走了。
“大哥！快来！今年换新模拟器了！”
晨辉昭昭忽然想起她考驾照六次都没过。
“你离那个远一点。”
“你怎么跟三哥一样！”
“因为我们都想让设备活久一点。”
“晨辉昭昭！”
旁边几个认识羲和流光的老生已经笑起来。
其中一个人朝她挥手。
“流光！今年还来试模拟器吗？”
羲和流光立刻挺起胸膛。
“当然。”
对方沉默两秒。
“社长说要先交押金。”
“……”
晨辉昭昭转身就走。
“大哥你别走！”
大学生活。
好像确实比他想象中热闹。
……
傍晚，晨辉昭昭回到停车区时正好遇见诺亚。
诺亚背着包，手里还捏着一张赛车社宣传单。
“你也走？”
“嗯。”
“我去坐地铁。”
“那边。”
晨辉昭昭指了一下出口方向。
诺亚点头走了几步，却看见晨辉昭昭停在一辆深黑色轿跑旁。
脚步慢慢停住。
“……”
晨辉昭昭拉开车门。
诺亚没动。
“怎么了？”
诺亚走近，看了看车身标识和轮毂，最后甚至蹲下去看底盘侧面的编号。
“等等。”
他抬头。
“这车是你的？”
“嗯。”
“这不是黑手集团的新一代内部测试车吗？”
晨辉昭昭想了想。
“应该是。”
诺亚的表情逐渐古怪。
“这东西根本没上市吧？”
“是吗？”
“你问我？”
晨辉昭昭：“……”
他确实不知道。
当时神都车库里车太多，他只觉得这辆低调、四个门、能坐人。
于是就选了。
“家里车库挑的。”
诺亚：“……”
空气安静了两秒。
晨辉昭昭皱眉。
“有什么问题？”
“没有。”
诺亚缓缓站起来。
“我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把‘家里车库挑的’说得这么普通。”
“本来就是一辆车。”
“对。”
诺亚点头。
“车。”
“还没上市的黑手实验车。”
“也是车。”
晨辉昭昭：“……”
这个人怎么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了？
就在这时，可西光辉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摄影社的宣传页。
“晨辉昭昭～”
“怎么样？”
“去看了一下摄影社。”
她晃了晃宣传页。
“米娅对那边挺熟，我顺便问了他们和表演社合作拍短片的事。”
“有用？”
“挺有用。”
“喜欢摄影？”
可西光辉想了两秒。
“目前还好。先弄清楚他们能做什么，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呀～”
晨辉昭昭看了她一眼。
可西光辉这才注意到诺亚还站在车旁。
“你不走吗？”
诺亚看了看车。
又看了看晨辉昭昭。
“走。”
“我得回去重新认识一下今天刚认识的同学。”
晨辉昭昭：“？”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诺亚摆了摆手。
“明天见，晨辉同学。”
“……明天见。”
等诺亚走远。
羲和流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她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显然已经听完后半段。
“大哥。”
“干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又无形炫富了？”
晨辉昭昭转头。
“我炫什么了？”
“你说这辆车是家里车库随便挑的。”
“事实。”
“所以才叫无形炫富呀～”
“……”
晨辉昭昭懒得理她，直接按下车钥匙。
车门解锁。
羲和流光和早上一样，理所当然地朝副驾驶走去。
却发现另一只手已经先搭上门把。
可西光辉站在车门旁，笑得非常甜。
“羲和小姐～”
“嗯？”
“早上你已经坐过一次了吧？”
羲和流光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回去的时候换一下呀～”
两个人对视两秒。
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晨辉昭昭看不出来。
羲和流光倒是很快笑了。
“原来你早上在意这个啊？”
可西光辉笑容不变。
“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轮流比较公平。”
“哦——公平。”
羲和流光故意把“公平”两个字拖得很长。
晨辉昭昭终于听烦了。
“一个座位而已，你们自己决定。”
最后羲和流光耸了耸肩，主动拉开后排车门。
“行吧，今天让你一次。”
可西光辉这才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晨辉昭昭看了她一眼。
“你很高兴？”
“没有呀～”
可西光辉转头看窗外，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平。
羲和流光坐在后排，看着她的后脑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开学第一天。
至少在可西光辉看来，这个收尾还算不错。
……
晚上。
晨辉昭昭还是回了主宅吃饭。
暮歌星澜已经回来，正趴在沙发上和作业进行生死搏斗。
看到晨辉昭昭，她立刻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抬头。
“大哥！”
“不会。”
“我还没问！”
“你那个表情已经问了。”
暮歌星澜：“……”
晨辉昭昭把外套脱下来。
龙一从旁边接过外套，动作自然得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晨辉昭昭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暮光闪闪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
“嗯。”
“第一天怎么样？”
晨辉昭昭想了一下。
“还行。”
暮光闪闪笑了。
“认识同学了吗？”
“一个，还算聊得来。”
晨辉昭昭停顿一下。
“叫诺亚。”
龙一原本正在把他的外套挂起来。
听见这句话，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少爷主动记住同学名字了。”
晨辉昭昭看向他。
“我以前也记。”
龙一没有反驳。
只是笑了一下。
“嗯。”
晨辉昭昭：“……”
这个“嗯”明显有问题。
暮光闪闪却很高兴。
“挺好的。”
“只是同学。”
“妈妈也没说什么呀。”
“……”
晨辉昭昭忽然觉得自己解释得有点多余。
神都正坐在客厅另一边看东西，从头到尾没插话。
直到暮歌星澜忽然抬头。
“大哥，大学里有没有漂亮姐姐？”
晨辉昭昭：“……”
“没有。”
“你才第一天就看完了？”
“我没看。”
“那可西姐姐算——”
“写你的作业。”
暮歌星澜抱着终端缩了回去。
神都这时才轻轻笑了一声。
晨辉昭昭立刻看过去。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想说什么？”
神都靠在沙发上，一脸无所谓。
“她问你的，又不是问我。”
晨辉昭昭愣了一下。
神都低头继续看终端。
“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交几个朋友，四年怎么过，我管这些干什么。”
他又随意补了一句。
“别最后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丢我的脸就行。”
晨辉昭昭：“……”
果然。
最后一句才像他。
晨辉昭昭这次没反驳。
龙一经过，把一小盘甜点放到晨辉昭昭面前。
“今天第一天，给你的。”
晨辉昭昭看了一眼。
是他从小喜欢的口味。
“龙一阿姨做的？”
“嗯。”
晨辉昭昭拿起一块。
“好吃。”
龙一的眼神轻轻柔和下来。
“喜欢就好。”
桌面终端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安静跳出。
【坎特洛特大学——特殊能力实践课程师资合作邀请】
龙一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打开。
他顺手按灭屏幕。
晨辉昭昭正在吃东西。
没有注意。
……
同一时间。
远离坎特洛特市的沙漠深处。
地表只有风。
黄沙掠过那片早已没多少人记得的旧赛马区域。
没有建筑。
没有灯光。
连正常道路都没有。
至少表面如此。
地下。
数百米深处，厚重的合金隔离门缓缓闭合。
门缝旁闪过一道褪色旧标识。
【31区·劣兽研究——】
后面的编号已经被彻底磨掉。
更深处。
机械臂无声运转。
几块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畸变组织被送入自动处理舱。
切割。
分析。
分类。
一部分重新送回培养区。
另一部分被研磨成带着暗色能量的高活性营养基质，沿密封管道流向最底层。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培养舱。
一道近乎人形的轮廓悬浮在暗色液体中。
双眼紧闭。
没有梦。
没有思考。
没有任何接近清醒的意识活动。
他被带到这里以后，从未真正醒过。
【意识活动：未检出】
【组织再生：持续】
【诡异融合：持续】
【核心异常能量：8】
【生命状态：稳定】
2333年的人工智能早已不是只会执行固定命令的程序。
基地主控能够独立设计实验、调整培养方案、管理能源、筛选样本，并持续进行海量模拟。
所以当一组十亿分之一量级的异常波动从培养舱数据里闪过时——
人类没有注意到。
它注意到了。
【异常。】
数据被重新调取。
【排除设备误差。】
【排除培养液扰动。】
【排除已登记诡异样本干扰。】
短暂计算后。
新的结果出现。
【检测到外部同源关联。】
培养舱里的人影没有动。
没有睁眼。
没有心率骤增。
脑电图也没有任何属于意识的变化。
真正发生变化的只有基地主控。
数秒后，屏幕上出现一条没有人类授权的新任务。
【建立长期观测。】
紧接着。
第二条。
【暂不提交异常报告。】
最后。
【删除本次自主检索记录。】
屏幕熄灭。
地下重新归于安静。
而数百公里之外。
晨辉昭昭正坐在餐桌边，一边吃龙一做的甜点，一边听暮歌星澜抱怨作业。
他当然不会知道。
他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
黑暗里。
某个已经沉睡太久的东西，第一次因为他的存在——
出现在另一双“眼睛”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