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李牧水面若桃花，薄唇微抿，本想交流但却如隔薄雾，她看出来了，这少年有心事，封闭了内心。

见此，她便扭头看向窗外，华安宁看不到自己的眼睛，那么就能避免情绪流露，想来这少年也能自在些。

窗外大日初升，映照万里朝霞，赤红的霞光照彻天际，山间薄雾紫气蒸腾绕着一座座青峰盘旋而上，如今已是夏末秋初，不过青桥山脉翠绿不减丝毫，生机勃勃鸟兽呜鸣。

三日功夫，这一行人便来到了国都玄水城。

华安宁目光伸向窗外，不少地方都挂着鲜红绸布，窗户里，大门上皆是一片喜色，刚入城门便看到了一条街道鞭炮齐鸣，排起了长龙，街上人潮涌动，锣鼓喧天。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是迎接科举高中之人，是一批新的官员即将输送到王朝各地。

看见这些情景，华安宁回想到了半年前的时光，那时的自己还在愁着吃好喝好，买些书本，如今却是恍如隔世，两种命运在灾祸的洗礼下分道扬镳。

瞧见呆愣窗外的少年，李牧水眸光微动，隐隐间车内一股怅然若失的气氛感染了二人，她笑了，嫣然一笑视若桃李，春风拂面掩去尘埃。

“华师弟，你羡慕他们的生活嘛？”

李牧水指向远处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红袍俊逸青年，笑着开口。

华安宁当即清醒，一下拉入了现实，他在畅想截然不同的生活，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华有地兴奋的迎接华安宁归来，他身着朱红蟒袍，头戴赤色官帽，好一个意气风发，好一个扬眉吐气，下面浩荡的队伍排成长龙送行，一匹俊美名马开道，一位清秀童子牵马，身后鞭炮齐鸣，炸出了一地鲜红，青山喧闹，锣鼓欢迎，十里相亲夹道，昔日高才叩首，山中再无恶，大门无需锁。

“我不羡慕。”

华安宁低落了眼眉，胸口憋着一股燥气，冷冷的开了口。

李牧水收了收三层斜领，低头仰目。

“你在流泪，你在骗师兄对吗？”

话语落下，华安宁猛然抬起了下巴，一双漆黑发亮的眸子连眨巴好几下，但最终凝固在了李牧水的发髻间。

“我没有欺骗师兄，现在的我并不需要别人给予权力，也不需要任何人欢迎！”

他眼角微红，目如刀刃割开了迷雾，照见了自我。

那双眼睛分明是一个少年的圆润稚嫩，但却如明镜一般通透，似刀剑一样犀利，李牧水不禁看到了自己的相貌，那是一潭摇晃不定的秋水沉波，是一团虚空晃荡的幻雾。

她居然看到了自己道心的缺陷，看到了困扰自身许久的迷惘。

一刹那，李牧水生出了怜惜，也生出了艳羡，这个少年早就已经找到了方向，有着从未动摇过的坚毅道心！或许懵懂无知，但却坚若磐石。

“是本道错怪你了，你虽看见了一条人生的岔路，但却清楚的知道路已经在脚下了，你会坚定不移的实现它对吗？”

听到李牧水的话语，华安宁咽了咽口水，低头拱手：

“李师兄勿怪，刚才我的语气有些硬，不是故意如此的！”

华安宁没有直接回答，但拱手之态郑重而严肃，似乎在告诉对方说的不错。

“既然你也知道我是你师兄，那么就别撇着脸不敢看我，难道本道长的很难看吗？”

李牧水也学着华安宁的模样拱了拱手，她也只是年长四岁，不过早已经长成了大家闺秀，如此一来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华安宁却依旧有些隔阂，和端木阳生不一样，这位李师兄无论是样貌的成熟感还是修为都远远拉开了自己，特别是李牧水矛盾的气质，姿态如万丈高峰刺透云层，高山仰止，但表情却是熟如青梅，瑞凤牵神。

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他不自觉的产生戒备，生怕一个不高兴被这位俏丽姐姐打断了腿。

他腼腆着脸，向远离的一侧挪动半寸，挤着笑开了口：

“李师兄仙人之姿，人间少有，容貌自是出尘若神，沉鱼落雁……”

听到这少年一本正经的憋出几个字词，李牧水倒是掩面一笑，腮边微红。

“行了行了，和你说话真费劲，同出师门，你就不能自然简洁一点吗？”

“我……”

华安宁正欲解释，不过却是已经到了城中驿站，此刻马车一停，听到了四周马匹的呼气喧嚣。

“下车吧！”

李牧水率先撇开门帘，莲步微移下了马车，站在车下准备接引其下来。

华安宁有些受宠若惊，下车能被人接引那可是有些身份的人才有的待遇，莫府当书童期间都没被这样过。

“我自己下来就好！”

连忙支开车下轻笑的女子，华安宁一步跳下了马车。

这二人一高一矮走在路上，顷刻间就有数不清的目光看向自己，华安宁不禁有些难为情，他可不想被人盯着当猴看，一个是以往大多人的眼神鄙夷冷漠，一个是被人看着容易暴露身份。

不过现在他扫视一眼便发现这些人皆是面露异色，或是惊诧，或是火热，或是痴笑，或是心怀不轨，哪还有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