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在担任契卡负责人之前其实一直很好奇，那些旧贵族为什么会老老实实跟整合运动合作。

毕竟从表面上看，整合运动跟贵族老爷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

凛冬当上契卡的局长后她懂了。

乌萨斯帝国旧贵族本来就在生死存亡的边缘蹦跶，随时可能被当时的皇帝找个由头处理掉。旧贵族的财富、领地、资产被新贵族占据，损失触目惊心。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需要当时的皇帝费奥多尔点头。换言之，是皇帝先背叛了跟旧贵族之前没有言明的默契，打破了双方之间心照不宣的协议。

在拉比尤的分析中，费奥多尔这么干是为了集权。只是最终结果不太好，集权行动失败了。新贵族们能给到费奥多尔的支持十分有限，帝国议会反而成了这波大清洗最大受益者。

更令人绷不住的点是这一波背刺还让费奥多尔失去了本来可能争取来的旧贵族盟友。毕竟帝国的旧贵族有很多跟皇家关系密切，是有切实利益关联的。

旧贵族衰弱后上位的新贵族跟皇帝之间没有这么密切的利益联系，那自然是谁给的多他们支持谁。到头来还是帝国议会这个有实权的团体得到了更多支持，皇帝依然是个摆设。

从旧贵族的角度看，新贵族其实都没有费奥多尔可恨。这就不难理解他们当时坚定支持整合运动。整合运动壮大后，旧贵族那是看到了打倒万恶帝国，取回一切的机会。

另一方面，彼时旧贵族手里其实还有一定武装力量，掌握数个集团军。他们单独对抗帝国那肯定是死路一条，拉上整合运动那就不一样，他们手头的武装力量可以弥补整合运动决战时期兵力不足问题。

整合运动和帝国的决定性大战中，旧贵族的力量至关重要。因为彼时整合运动和帝国的主力已经厮杀成一团，双方都没有多余的力量调动。旧贵族这支力量就显得非常珍贵，可以打破局部平衡。

当然帝国后期的兵员质量非常糟糕，本身就支撑不住了。全靠奥尔德姆的马甲各种不当人政策抓壮丁硬顶战线，拖下去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凛冬还通过契卡的情报网发现了旧贵族中奇妙的现象。旧贵族中虽然也分不同派系，但他们普遍对于整合运动没有那种正常的抵触。

深挖下去，答案非常简单。

整合运动领袖塔露拉在旧贵族眼里就是自己人，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一员。塔露拉的养父科西切公爵可是正经贵族，甚至可以说是比较特殊的一位贵族。

塔露拉作为科西切养女，那她自然会被旧贵族视为自己团体的一员。你说塔露拉刺杀了科西切？在贵族圈子里，这种事大家习以为常。

亲生子女跟爹妈掐起来最终父慈子孝的场景在贵族这个圈子里算是一种常态。更别说养子、养女，比起亲生子女还少一层血脉联系呢。

本质上，贵族家族内部的争斗并不影响家族传承本身。因为胜利者依然会挂着家族名号行事，甚至算是一种血腥残酷的传承手段、优胜劣汰。

塔露拉能把可怕的科西切大公刺杀已经让旧贵族们震惊，后续建立整合运动把帝国掀翻那就是惊为天人了。旧贵族圈子里塔露拉其实意外的有威望，还有不少粉丝……

凛冬一时间大为震撼，又很快理解了这些旧贵族的思路。

在旧贵族眼里，如今的乌萨斯也不过是帝国的翻新强化版。塔露拉就是那个没有加冕仪式的乌萨斯女皇，不搞形式主义的贵族领头人。

所以旧贵族们如此自然的贴过来就容易理解，他们只是向乌萨斯新女皇效忠，没毛病啊。

凛冬觉得问题很大，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

她可以看到拉比尤在暗中跟这些旧贵族势力秘密接触的记录。拉比尤早在旧贵族跟整合运动试探性合作的时候就非常有针对性的跟他们宣扬‘伟大的塔露拉公爵想成为乌萨斯新的主人’。

拉比尤给自己安了个塔露拉公爵心腹的名头，在旧贵族圈子里积极活动，用符合这些旧贵族脸面的方式把他们拉拢过来。

拉比尤参谋长显然很了解贵族们在意的体面、排场、仪式感。不会让这些旧贵族感觉到自己被冒犯，反而让他们有种被新主君需要的荣誉感。

后来还拉着塔露拉本人上旧贵族圈子里宣传过，可以说把旧贵族的命门拿捏住。当然拉比尤也不是只靠口头说，他承诺给旧贵族的东西都兑现了，并没有说拿下乌萨斯后就翻脸不认人。

拉比尤如此处心积虑自然是因为旧贵族这帮人有用。如果仔细查看整合运动接管乌萨斯后的各级官员名单，就会发现大量旧贵族人员赫然在列。

整合运动接管乌萨斯几乎没遇到阻碍，也没出现大混乱就是因为旧贵族提供了一大批有经验的官员。这些官员涵盖上中下各个层级，大部分都曾经在帝国干过活。

他们因为费奥多尔的谋划被辞退或者主动辞职离开了帝国官僚体系，但相关工作经验是实打实的。现在被整合运动重新启用自然非常顺畅的把乌萨斯的基础框架重新搭建好。

虽然旧贵族有一些贪腐问题，但他们多少还是有能力的。这一点跟新贵族不一样，新贵族基本都是空降管理一块地方，不熟悉当地情况也没有相关渠道。

旧贵族多数都在自己的封地经营了很多代，对当地的一切都很熟悉。

费奥多尔也不需要新贵族有什么实际能力，暂时用用就行，后续他还要收割的。收割不到纯属整合运动攻势太猛，还没来得及动手。

拉比尤把旧贵族们重新安排到他们熟悉的地方工作自然没有问题，这些人凑到一起就是过去帝国的基本行政框架。改动改动就可以继续运行。

整合运动跟帝国的规则不同，但旧贵族们适应的很好。废除了奴隶制，那就正常雇人。卖身契没了也不过是换一张名为合同的纸。

取消了对底层无限制的压榨？旧贵族本来就对这政策颇有意见，毕竟旧贵族靠领地过活、领地上生活的人也可以视为他们的人。帝国压榨底层实际上也会压榨他们，

过去帝国的压榨搞的他们的领地上全是穷人，经济烂的要命。

穷人是不会在生存必要开支以外大手笔花钱的，如果遍地都是穷人，那消费就该烂完哩。消费一烂，贵族老爷们的厂子也赚不到钱，生产出来的产品没人买只能裁员降薪。

然后就恶性循环了，发展到最后会危及贵族老爷们的人身安全。毕竟贵族老爷始终是一小部分人，一旦经济彻底崩盘，他们就会失去限制穷人的枷锁。

大量底层的人一旦活不下去，那你用什么手段压制都没用，百分百会爆炸。旧贵族们自然清楚这一点，只是乌萨斯帝国那套体制摆在那，想改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整合运动这套系统还比较新，暂时来说腐化没那么严重，效率还可以。以旧贵族掌握的财富和土地，相对公平的政策就是对他们最有利的政策。

在一个相对公平的体制里，后发者要追上旧贵族这种开局家大业大的先发者…基本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