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白荷才注意到吕独几乎露出的除了脸的所有皮肤,都满是各样的疤痕。以及,手腕脚腕隐约可见的环形青紫色淤青。白荷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微小的变化被吕独捕捉。
吕独望向眼前的白荷,皮肤洁嫩,白里透红,不知道是否那几滴血的缘故,本应天真无邪的脸显得有些娇媚。
白荷半晌没有说话,神色变得有点奇怪。
“你是,奴隶?”白荷盯着吕独的脸,语气亦是有点奇怪。
眯起眼睛,吕独眉头微微皱起。
“哼,大小姐果然一个样子,怎么,知道我是下人,后悔被报出姓名?哈哈哈哈。”似是自嘲,又像是嘲讽,冷笑了几声,吕独爬起,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切,惺惺作态,救她一命却连个谢都没有。这下得了,药也采不成了,回去肯定又要挨打了。”说这话时,吕独的眼睛黯淡了几分。
作为一个无法放到台面上的奴隶,吕独唯一也是最坚定的信念,就是活着。
他不会轻易的去死,就算老天爷再瞎,再无情,他也会接受一切姿态活着,向世界证明自己作为小人物的意志。
逐渐日落,吕独知道今天不会有好事了,空手回去,少不得挨打,更重要的是那大小姐不一定会找事。
一路向下走去,四处观望,并没有奇迹般地出现本要寻找的草药,反而是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吕独,你等等。”
非但没有停下,吕独的脚步反而加快几分。
想想都知道,一个大小姐会来这种地方,无非是那种娇生惯养,成天无所事事调皮贪玩,做事不思考,乘家仆不注意跑出来瞎闹,被这种大小姐逮住又要惹麻烦。
早知道,不应该去管她的,为何要出这个风头呢。
吕独心里忽然有些懊恼,回想起曾经某次,没有看住上个老爷家的二小姐,被抽了二十鞭子。
只得将行动的原因归于心底想要求什么回报,吕独又不由得讨厌起自己的虚伪。
“你等等呀!”
胡思乱想之间,竟是被大小姐追了上来。吕独还欲逃跑,又被忽然搭上肩膀的玉手拉住。
“嘶——”
触及伤口,吕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抱,抱歉。”
白荷触电般收回了手,眼帘低垂,看不清在想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只是一个干杂活的下人,无论如何我好歹救了你,当我求你,不要找我麻烦……”
“多少钱?让我把你买下来吧,我们家很有钱的,来我们家吧?”
白荷突然出声打断,几句话把吕独脑袋冲的七荤八素。
“嗯?”
吕独一时愣住,缓缓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少女。
残日半隐山头,一侧凹凹凸凸的岩壁将些许斑驳投影照向白荷,另一侧,如血的残日撒下余晖,映在其脸上。这一刻,白荷看上去有些梦幻,大小姐特有的气质不再明显,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在一天最后的灿烂时分下,尽力表现出诚恳的天仙般的女子。
“怎么样,你救了我一命,我爹爹会同意的。”
白荷叫醒了看呆的吕独。
“我,能离开那里了?”
回想起自从小时候被山贼烧村之后被卖掉的自己,至今的颠沛流离,以及现在如同魔窟般的,如果狗窝也能算的“家”。
心跳逐渐加快。
“砰、砰、砰。”
吕独感到一股由于激动而生的燥热。他看得出来白荷的诚恳,大小姐家的一般都没有丝毫城府,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
他知道,这可能真的是转机来了。
“我愿…”
鬼神神差般,差点开口同意的吕独忽然想到了什么,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这里是大都,明令禁止奴隶买卖,虽然人尽皆知干这事的依旧不少,但是如果是稍大一点的家族,绝不敢明面沾染此事。
自己的身份本来就上不得台面,大家族的公主私下接触奴隶,甚至被奴隶救了性命,这件事传出去,会有怎样的说法……
吕独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村子没有起名字的传统,只按照特征呼人。
吕独的名字,是那伙山贼打趣起的。吕表示上下两张口,独表示兽虫等类。合起来,意思就是吕独就是畜牲命。
同时,也注定了“独”
看着眼见要同意却又止口不言的吕独,白荷只当吕独在担心待遇问题。急忙开口:“你放心,爹爹很疼我的,每天都给我很多钱,我分你一点,不会吃不好的。”
听上去善意的话语,却让吕独心更冷了几分。越是这样,吕独却越不可能过去了。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该多好啊。”吕独不由得呢喃。
吕独心灰意冷,但又转瞬放平心态。作为下人,他只要活着,这就够了。
“不要去依靠,不要去希望,活着就够了。”
没有人听得到吕独的这句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