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交加,山路泥泞难行。
天色将晚,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秦阳吞了两张大饼,运转元气,不由加快了脚步。
白水镇乃是大雍益州当阳县治下的偏僻小镇。
丁不过万人,田不过千亩。
田地稀少,产量有限,镇上大部分人临水而居,世代靠着大镜湖讨生活。
牛二一家亦是如此,前些年过的还算殷实,不过这几年听说朝廷在北方打仗,赋税大增,从开始的一年两征,到如今的一年五征,家里大部分收入都拿去交了赋税。
再加上明目众多的苛捐杂税,凌驾于他们头上的地痞无赖,如同寄生虫一般,百姓生活困顿,每日食不果腹,辛勤劳作年底,竟然还拉一屁股饥荒。
今年又逢洪涝,庄稼铁定是要减产,赋税繁重,不知今年又要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国家内忧外患,有亡国之兆啊!”
秦阳不禁发出感叹。
这雨倒也怪,刚下山不久,淅沥一天的雨便就停了,少时云开星见,朦胧的月亮露了出来,田间蛙声一片。
秦阳长舒了口气,拧干湿透的衣服,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到了白水镇。
镇子东头,一颗老槐树旁,篱笆围的几间简陋茅草房,便是牛二一家所在。
油灯昏暗,隔着窗户映射出几道影影绰绰人影。
“扯淡!这老屋是大伯在世建的,怎地就成你们一家的了?要分,也是一家一半!”
尚未进院,就听屋内有男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要照你这么说,那渔舟也是二叔置办的家产,按理也该分我们一半!”
尖酸刻薄的女声丝毫不让,冷哼哼地回应。
“咣当——”
似是桌椅倒地声音。
“三婶,我敬你是长辈,别给脸不要脸!你好意思提渔舟?那是我们两家一起凑钱置办的物件,你们一个铜板也没出,也敢开口分东西?”
“怎的,还想动手不成?欺负我娘家没人咋地?”
女声毫不示弱,“你个憨货,倒是放个屁啊,咱都给人家骑到头上拉屎了,还在这儿装傻充愣!”
“我觉得,这样挺好。”
半晌,弱弱的声音响起,“两分水田给咱,也行了,毕竟还有二嫂需要大哥一家赡养……”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女人带着哭腔厉声嚎叫,“八成赋税,种一年田,能落手里几颗粮?再说那老婆子,还用他家赡养?克夫克子扫把星,二叔一家断了香火,她哪儿还有脸待在白水镇,指不定这会儿已经找颗树吊死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秦阳走到门前,咳嗽一声,推门而入,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三男两一女,他都有些印象,不过听说话也明白是二牛堂亲。
两家人吵的厉害,却唯独没人理会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二牛。
还是二牛大伯当先反应过来,磕了磕烟灰,把烟袋别在腰上,挤出一丝笑,“是小师傅来了?”
说着又朝门后望了一眼,“怎地不见陈道长?”
秦阳道,“师傅他老人家,前些日子云游去了。”
“这……”
几人脸上神色各异,那女人脸上甚至有些窃喜。
“哎呀,真是不巧,好些天不见,我还想着那天得空,提些东西去拜访一下,不想出了这等变故……”
那老人唏嘘一番,“家中还有些琐事,我这侄儿就拜托给你了,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救他留他一条命!”
说着,不等秦阳开口,使了个眼色,年轻男子领会,一起出了门。
他一走,那女人也狠狠瞪了蹲在地上发愣的男人,“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