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实难羞愧。”
母亲把话说到这般地步,直接就指向了贾政最无奈的地方,他此刻也难再争辩个一二。
贾琮这个时候也终于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感情这赵姨娘是自己一路跑过来,贾政才是后边追来。
不过这样一想,心里便又多了一份疑惑。
若仅是因为这点事儿,家里这位老祖宗根本不至于亲自过来。
说破天了,他和贾环不过是两个庶子。
老祖宗虽然对家里的小孩都十分关爱,但这种关爱明显分为两个层级,一个叫“宝玉”,一个叫其他人。
而就在这个气氛冲突到关键的当口,里边原本被打的半死不活的贾环突然抬起了脑袋,用虚弱的声音喊了一声老祖宗。
这一声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那里跟贾政治着气的贾母,这一下子眼泪便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多好的孩子,不过就是跟着一起耍了钱,孩子们互相闹上一闹。
你可倒好,非得把全家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竟要追到家庙里来,硬要把这两个孙儿也给我打上一顿才好吗?”
贾母拿拐杖用力的在地上戳了三下,拐杖砸出的每一声,都在贾政的心里深深的刺了进去。
“昨个你要对那群孩子遍行家法,宝玉是个心善的,得了消息便去劝说与你。
你可倒好,非但至宝玉的好心于不顾,竟大胆到连这孩子也一起给打了。
若不是今儿个晴雯过来给我送诗稿让我瞧出了端倪,只怕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子里。”
“孩儿教训儿子为的也是早日光宗耀祖,宝玉不辨是非,扰乱家法,我自是难免……”
“你给我住口……”
贾母这个时候已经气到了极点,竟然将手上的拐杖也给高高举了起来。
“你父亲当年教育你的时候,何曾用过如此狠厉的法子!
我看你就是厌恶我们娘儿几个了,昨个打坏了宝玉,现在又要难为这俩孩子,你索性将我们一起全部打死。
我们不见你这魔王,你倒也能求个一个干净。”
贾政听闻母亲这么说,已经满眼泪珠的跪倒在地。
而贾母的怒火至此依旧没有消散,抬起的拐杖,这就作势要朝贾政打去。
一旁围观的贾琮这时候意识到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有些不妙。
要知道国公府的老祖宗,手里的拐棍可不是普通物件,虽已极力弄的轻些,但棍头处还是包裹着一层银箍。
这要径直砸下去,贾政难免落得个头破血流。而贾政此刻乖乖跪在地上,就连一丝躲避的想法都没有,也不敢有。
而无论是老太太打伤了贾政,还是贾政气死了老太太,这都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见自己叔父连‘小杖受,大杖走’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贾琮一咬牙,整个人便立刻从原地扑了过去,准备拉住祖母的手,免得局势变得更糟。
然而,当他距离贾母还有不到两步距离的时候,一双大手忽然从背后抱住了贾母的胳膊。
“小杖受,大杖走。你还跪在那里,是要陷娘于不义吗?”
来人不是旁的,正是贾琮的父亲,荣国府袭一等将军的贾赦。
不过贾赦的动作也有些晚了,虽然拦住了母亲的动作,但早已用力挥出的拐杖却因为猛的被打断,脱手而出。
竟然直奔着那尊菩萨像飞了过去。
飞出去的拐杖最终击中了菩萨的下摆,而这座泥胎制作的雕塑被这力一击,竟然不稳当地晃了起来。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地、裂成碎片。
非但如此,这尊菩萨像本是靠着东边的一面墙。
随着菩萨像的倒塌,东墙也被拉扯出了一个大洞,甚至隐隐然整间大殿都在方才跟着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