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哥对不起。”她的声音又软下来，哑得像哭过，“但是你真的不能再打了，他快死了……而且他说了愿意负责……”

秦夕没回她。他看了冯暮一眼，又看了陈树伊一眼。最后他从旁边踢开一把翻倒的椅子，退后两步，靠到墙边。红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黄垧见陈树伊先开口了，也连忙说：“对啊，我和冯暮小学初中一直同班的，他什么人品我最清楚了！而且夕哥你想，陈树伊初中时暗恋过冯暮，如果冯暮真是那种人，陈树伊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夕哥，先别打了！”

秦夕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偏过头，看向门外的夜，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只是嘴角自己动了。不是被说服，是忽然觉得这事很没劲。

“你们自己处理吧。”他说……

黄垧开始联系人。他先让安德烈·萧去附近医院问，护士根本没听懂，又发照片，最后非要翻星联网翻译，护士才明白是要“亲子鉴定”，但医院说没有，安德烈就傻了：“WTF？没有？（英）”

但这也并不奇怪，末世之中，有新生儿就行了，谁在乎孩子是谁的呢？

安德烈开着车在血色联盟范围内跑到了凌晨，真正会看结果的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白人，以前在美利国一家叫LabCorp的机构干过。现在缩在离血色联盟核心区四十分钟车程的一家旧医院里。医院不大，早停了一半科室，但那个老头还守着一堆仪器不肯走。萧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几个孩子换退烧药，听完要求，头也没抬：“没有设备做不了。”

设备需求就三个核心，能保持低温的恒温箱、PCR仪、遗传分析仪。血色联盟这几年恢复得不算差，去年年底就已经做到全面供电恢复，一些旧机器也修起来了。低温冰箱好办，几乎每个医院都有，再配合一个至少十阶的冰系异能者就可以做到完美无缺。PCR仪是个大医院都有保留，甚至联盟里的中心医院就有三台。

但真正麻烦的是遗传分析仪。黄垧的人查到了天亮，终于在十二公里外一座旧私立医院里找到一台，ABI 3130xl。机器还在，线也齐，就是不开。院长不让碰。

黄垧到的时候，那个院长还穿着一件发黄的白大褂，站在仪器室门口。

“这是医院的东西。（英）”他说，“这台设备可能就是独苗了，日后恢复了，这会是完美的模板。（英）”

“我是副首领都不能用？（英）”黄垧愣住了。

“不能。（英）”那人把手一摊，“这里虽然归联盟，但医院有医院的权利。连你也不会随便把军火分给外人吧？（英）”

黄垧听完翻译突然被气笑了。

“你们这些白鬼，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他往前走了一步，英语词汇量不足以支撑他的愤怒，“当初你们被丧尸追得满地爬，是老子和秦夕带人把这片地一寸一寸抢回来！后来医院塌了，没电没水，是老子从亚裔联邦手里抠资源，从国会那边换物资，把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先扶起来！”

他越说越气，像把这几年憋着的话全倒出来：“你们有房了，有温饱了，有工资了。不都是因为老子给你们扛着？还他妈对你们这种专业人才降低了贼多税收！现在你他妈和我提权利？！！”

院长甚至都不用听翻译就已经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他看了眼黄垧身后两个联盟兵，没再嘴硬。

“仪器借可以。（英）”他说，“但试剂和芯片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动。（英）”

“谁他妈在乎那什么啥和啥的？（英）”黄垧骂了一句，挥挥手，“开机器，今天之内给我弄好。五点钟我带人和其他设备来！（英）”

下午五点，黄垧开车载着冯暮、陈树伊陈潇潇来了。

取血，检验，预计要等五个小时……

冯暮和陈树伊坐在椅子上，他看向陈树伊怀里的陈潇潇，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他朝陈潇潇递过去。

动作很慢，像怕太大一下，把孩子吓到。陈潇潇没接，先回头看了陈树伊一眼。陈树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孩子才伸出小手，把糖拿住了。

“谢谢叔叔。”陈潇潇说。

冯暮点了点头，又慢慢往前走。他那只还抬着的手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才垂下去。

陈树伊看在眼里。她看见他衣服上全是干掉的血，贴在背上。二十出头的年纪，被折磨得像从坟里爬出来。她突然想起，在这个地方，有很多和他差不多大的人还缩在墙根下面，等着别人给活路。而这个人，昨晚还在问自己能不能给孩子做个鉴定，能不能当个父亲……

她走上去，伸手擦掉他嘴角那点血：“冯暮……”

冯暮偏过头，看她。过了两秒，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不是用力，只是按着，像怕那只手收回去。

“别忘了……”他说，“是我造成的这一切……我可能不是一个好爸爸，好老公，但我会尽力去做……哪怕结果出来，潇潇不是我的，我也会当成自己的孩子……但不管怎么样，如果不是我，就不会有你后面的这一切，用我的余生赎罪，我也认了……小树，不能因为我现在的惨就忘记你曾经的惨，忘记你是怎么在还应该花一样的年纪却被迫当一个妈妈……”

陈树伊没说话。她眼睛忽然湿了，像被风吹得太久。她看着冯暮，像在认一个很陌生的人。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皱眉，会说自己的道理，会先顾着自己。

“别哭……”冯暮抬手，用指背擦她的脸。他的手很粗，很多伤口，像砂纸。陈树伊被擦得有些疼，却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