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等大比武结束，冯暮如果拿了冠军，黄家就真的压不住了。而覃语——那个在传染事件里力挽狂澜的英雄——在舆情里已经成了“偷情者”。人民群众从来都是健忘的，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能发泄情绪的故事。
常家。
常西之的反应最简单。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属下递上来的黄家战报，翻了翻，扔在一边。
“实体经济。”他嗤笑了一声：“末世搞实体经济，能赚几个钱？”
他旁边的秘书小心地提醒：“常总，他们开业三十八小时流水破亿了。”
“流水是流水，利润是利润。”常西之摆摆手：“黄家前期砸了三十个亿进去，靠这点流水，猴年马月才能回本？再说了，搞快递能有什么前途？异能者的消费力才是大头，你看张伟一次广告的代言费多少？搞实体经济，累死累活不如一个明星队员接条广告。”
秘书没再说话。常西之把脚翘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觉得自己比黄立功聪明得多。
快递业。
京城原本有两家快递公司——京速达和安达物流。这两家公司瓜分了京城内部的快递市场，虽然利润率不高，但胜在稳定以及七大家没人看得起。黄家入局之前，两家公司的老板偶尔还会在饭局上碰杯，抱怨一下末世后生意不好做。
现在他们不抱怨了，他们快死了。
黄星快递的低价策略是简单粗暴的——京城内部订单首单免运费，后续每单运费比京速达和安达便宜一半。这个价格不要说盈利，连骑手的工资都不够发。但黄家不在乎，他们用华东特产的利润补贴京城配送的亏损，用资本换市场，用时间换空间。
京速达的老板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末世前做过物流行业的中层管理，末世后靠着自己攒下的几辆货车和一群肯吃苦的骑手，在京城站稳了脚跟。9月23日晚上，他看着手下汇总过来的数据——近两天的订单量暴跌了八成——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周。”他对安达物流的老板说：“我们得想个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老周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放弃了：“人家背后是黄家，黄家背后是星联网官方，星联网官方背后——谁知道是什么？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举报。”老孙咬着牙说：“恶意低价竞争，破坏市场秩序，搞垄断——我就不信京城官方不管。”
举报信当天晚上就递上去了。措辞很讲究，引用了末世后京城商业管理条令的第十七条和第三十二条，详细列举了黄星快递的低价倾销行为对本地物流行业的“毁灭性打击”，并附上了近两天的订单对比数据作为证据。
回复在几个小时后到了，不是自动回复，是人工回复。这说明京城官方确实认真看了这封举报信。但回复的内容让老孙的心凉了半截。
“经核实，黄星快递目前处于开业优惠期，其定价行为属于正常商业促销活动，暂不构成恶意低价竞争。另，星云购交易站京城总站项目已通过政府审核备案，在促进就业、带动39-40区经济重建方面具有积极意义。建议贵司通过提升自身服务质量参与市场竞争。如有异议，可在七个工作日内提交补充材料申请复议。”
“促进就业。”老孙把手机拍在桌上：“带动经济重建！他妈的人家早就算好了！用一个准发达区一半不到的经济发展开发区。带动就业、促进经济……好一个带动就业促进经济！”
39、40区的夜市。
胡小梅今年三十一岁，末世前在商场当收银员，末世后商场关了，她靠给人做零工养活自己和五岁的女儿。传染事件期间，她和女儿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靠政府的救济物资撑过了那段时间。传染事件结束后，她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但39区的萧条让她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她已经两个月没有固定收入了。
9月22日，她在星联网上看到黄星快递的招聘广告——快递分站分拣员，月薪六千，包一顿午饭，要求身体健康，无异能要求。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应聘，当天就签了合同。
现在她站在40区第七快递分站的仓库里，把传送带上的包裹按区号分类码放。仓库是新建的，灯光明亮，通风良好，和她之前做过的所有零工都不一样。她的手上磨出了水泡，但她的嘴角是扬着的。
“六号，六号——”她一边念着区号一边把包裹甩进对应的篮子，动作越来越熟练。旁边的工友是个比她小几岁的姑娘，也是39区本地人，两人聊了几句，发现都是传染事件的幸存者。她们没有聊那场灾难本身，只是聊了工资、排班、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
“食堂明天有红烧肉。”小几岁的姑娘说。
“真的假的？”胡小梅眼睛亮了。
“真的，小程序上发的，群里也发了。”
胡小梅笑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份红烧肉而期待明天了，不过她舍不得吃，得给女儿留着。
隔壁的商业街上，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末世前在17区开过店，后来因为房租太贵关了。黄家招商时给的租金条件让他不敢相信——前三个月80%房租，水电费补贴50%。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店开在了这里。
“一杯杨枝甘露，少糖。”排在最前面的女孩说。
“好嘞！”老板应声，手上动作不停。他的奶茶店从开业到现在一直爆满，客人有来逛街的普通人，也有来看热闹的异能者。异能者们通常点的都是最贵的招牌款，加珍珠加椰果加一切能加的东西，付钱时不看价格——他们在京城的其他消费场所也是这样的，习惯了。
普通人则会斟酌一下价格，选性价比最高的那款，偶尔咬咬牙奢侈一把。但不管怎样，他们都在买。因为这里的奶茶比17区便宜三块，味道却不差。
这就是39区现在的模样——不是蓝图上的数字，不是流水里的百分比，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废墟上搭建新生活的碎屑。这些碎屑加起来，就是黄家流水破亿的底层逻辑。
而在更远一些的酒店民宿区，一家刚开业的经济型酒店大堂里，前台正在给一对从28区来的年轻夫妇办理入住。丈夫是个十四阶异能者，在京城算不上高手，但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他和妻子是专门趁周末来开发区“凑热闹”的——之前对开发区谈不上多向往，毕竟比起发达区域还是差了点。但星云购交易站开业后，他们在网上抢了几件华东特产，想着干脆来看看实体店长什么样。
“听说这边有家烧烤不错。”妻子翻着手机上的美食攻略。
“那就去。”丈夫接过房卡，随口问了一句前台：“你们这生意怎么样？”
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笑得很真诚：“挺好的，周末的房间都预订满了。以前哪有人来开发区住酒店啊——连出差都绕道走。现在嘛，托交易站的福。”
异能者的消费力确实占了流水的大头。赵丽丽的财务数据显示，开业三十八小时内，异能者贡献了约六成的交易额——武器配件、生存辅助装备、高性价比科技产品，这些是他们的主要消费方向。普通人占了另外四成，基数大，但人均消费低，买的是日用品、食品、实惠的华东小家电。普通人花的是精打细算的钱，异能者花的是大手大脚的钱，但加起来，就是一亿流水。
黄家不在乎谁花得多谁花得少。黄家在乎的是，这片曾经无人敢踏足的土地，终于有了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