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言的话使得蛊老大笑了两声,豪爽的笑声引得不远处的难民频频往两人所在的方向侧目。
可能意识到自己笑的场合不对,蛊老干咳了两声,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嗓音:“不是他们不想回去,而是在城池被攻陷之后,他们的君王便已经放弃了他们,这些能够逃出来的算是幸运的,不幸的……早就被敌国的将士给屠了……”
叶非言听得心惊,这和当年丰鼎天把他们关入死域中有什么区别?
“漓王和祁王倒是铁石心肠,也不想想自己的江山到底是谁给他们守着!”这些流移失所的难民中,或多或少都会有士兵的亲人,前头的人在为你卖命,一个转身,自己最亲的人便死在了战乱之中,想想还真是讽刺。
城门口被拦下来的人当中,有些被逼急了的,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不管不顾地朝着守卫冲了过去,一个普通的百姓哪里是成群守卫的对手?人还没靠近,就被乱刀刺死了,最后落了个敌国奸细的名头。
看惯了生死,叶非言对那难民的死倒没有太大的感触,反倒觉得对方是解脱了。
有家不能归,有主不能回,过的是颠沛流离的生活,就如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之中,让人看不到一丝希望。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那么,明天的太阳是否能够升起,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刚才的突发事件使得后面排队的人开始骚动起来,表里内里都是对那些守卫的不满与怨恨,可轮到自己过城门时,面上挂着的还是讨好的笑意。
自刚才死了一个难民之后,蛊老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叶非言瞧着,估摸死的那人是漓国的百姓。
“小子,我的死敌暗地里是混朝廷的,我们若是想进去,可能会比其他人还要麻烦。”说着,蛊老指了指路两旁被人扔掉的衣物,“等会儿,我们便扮成爷孙两。”
话到最后,还特意嘱咐了一句:“你可不要给我露馅了。”
叶非言沉思了片刻,迟疑道:“要不……我换回女装?”从她刚才的观察来看,入城的女子明显多于男子。
闻言,蛊老看着叶非言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倒是他忘了,这小子原本就是一个丫头。
“也好!”蛊老嘴上虽应了,心中却还是觉得别扭,他很难想象他口中的小子换上了女装会是个什么模样。
叶非言回来的时候换了个方向,特意走到蛊老跟前,转了两圈,蛊老一个劲地对着她摆手,“想要进城去那边排队,老夫现在没空搭理你……”说话间,一双眼珠子紧紧盯着叶非言刚才离开的方向。
“噗嗤!”蛊老这副模样可把叶非言给乐坏了,叶非言特意将脸伸到蛊老眼皮子底下,问道:“有那么难认么?”
眼前的人穿的是最普通的麻布衣裳,头上梳着平常百姓女儿家的发髻,身上冷冽的气息消失不见,反倒平添了几丝女子的温婉,眉眼间是少有的活泼。
蛊老半张着嘴,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哎呀!妙妙妙……”他连说三个妙字,叶非言却不解妙在何处?
在惊觉眼前的人就是他口中的小子时,一套不那么靠谱的计划立马在蛊老脑海中形成。
他没有料到这人换装之后竟这般好看,即便是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身上独特的气质。那小杂种好像还没娶妻,若是让这丫头去接近那小杂种……
蛊老想着,不由得暗笑起来,看着叶非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这丫头的样貌和心计,一定能成……
叶非言被蛊老看得浑身发毛,她不就换了一身衣裳么?难道是有什么地方不妥?思及此,叶非言低头将身上的衣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错啊,虽说扮男子的时间是长了一点,但怎样穿女装她还是没有忘的。
“这样不行!”蛊老盯了叶非言半晌,突然说道:“若让那守卫见了你这般容貌,怕是会有麻烦!”
他说着,从地上抹了几层灰在脸上,边抹边道:“你最好比我抹得厚一点!”
其实以蛊老的形象来看,是完全不用抹的,他本身看起来就像一个叫花子。不过蛊老觉得自己最近时运不济,谨慎起见,还是抹了,免得到时候倒霉被人认了出来。
叶非言笑了笑,做得比蛊老更绝,只见她走到有水坑的湿泥边,抬手挖了两把淤泥抹在了脸上,等淤泥稍微干了一些,又在地上抹了一层灰拍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叶非言对着水面照了照,瞧着水面上的人影,她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叶非言视线一转,落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嗯,头发看起来太过整齐了!
叶非言三下两除将刚才废了好大气力才梳好的发髻又给弄乱了,看着水面上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的人影,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