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言不想与点苍派结仇,当初在苍山顶上的那些人中,只有长宁道长没有乘人之危向她动手,当时的场面虽混乱,可她记得很清楚。
重生之后,有一段时间,她一度以为长宁道长是那件事情的主导人,直到她听说了自己的尸身是被长宁道长扔进古凌河中,她才止住了这个想法。
那些人既然早就有了计策要围杀她,就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尸身。
轻则死无全尸,重则挫骨扬灰!
叶非言思绪回转,扫了眼当归道长。
不愿结仇,却又不得不结!只怕这个时候,当归道长早已经把她恨上了。
叶非言的一番话正戳中了当归道长的痛处,不一会儿,当归道长的额头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心中也恨,恨当初不该答应师兄,替他保守秘密,不然,也不会陷入到现如今的两难之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归道长苦笑两声,抬眼望向了靠近房门口的叶非言,仔仔细细将视线中的人打量了一番。
果真是年少轻狂,当年他也是这般,做事不计后果,每次闯了祸,都是师兄帮他担着。
当归道长断了思绪,看向叶非言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你知不知道,若此时坐在此处的是其他比你功力深厚的人,你早就死了不下百次了?”
“化悟明白自己还能站着,是前辈仁慈。”叶非言说着,朝当归道长行了一礼,这番做派俨然是将对面的人当作了长辈。
叶非言行这一礼是心甘情愿的,刚才当归道长的那一番话明显是打消了对她的杀意。
她所问的是点苍派的秘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当归道长能够不追究,都是她的幸事。
“化悟是你师父给你取的名字?”
不知什么缘由,当归道长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叶非言微微一愣,继而笑道“是。上山之后,师父给取的。”
“取得好,这个名配你!”当归道长说着,便笑开了,“还是你师父有眼力,提前收了你这个徒弟……”
后面的话,当归道长没有说透,叶非言心中却明白,对方大抵是要说一些她将来会是一个祸害会残害苍生之类的话,当初恒阳子收她为徒之后,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对于这些叶非言不怎么在意,她还记得在潇湘馆时,柳茵茵对她说的话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世事无常,是她最好的回应。
不过,她却很赞同当归道长的一句话,那就是恒阳子很有眼力,不然,也不会逆天窥探天机了。
对于恒阳子知晓她的来龙去脉这件事,叶非言一直都很介怀,自己一直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却突然有一天被人发现了,换谁,谁心里都膈应。
两人又陆陆续续谈了一些无关轻重缓急的话题,与白日在光明堂的情形相比,两人相处明显融洽了很多。
“说吧,你为何突然想知道我师兄的死因?”最后,两人的话题还是被当归道长扯回了正轨。
叶非言沉吟了片刻,收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其事道:“我有个友人,在当年的古凌河事件之后,消失了,我想知道她到底是遇上了仇家,还是效力之后,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她说这话,是为了试探,在当年的那件事当中,如果真有人是被逼迫的,那些主导围杀的人一定不会留有泄底的机会。
“就为了一个友人?”当归道长有些不信,常言道,忠义两难全,可在他们这个世道,连全其一都很难。他不相信眼前人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友人而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不止,那人对我极其重要,早已经融入到了我的骨血之中,此生若不能查出真相,我死不瞑目。”叶非言这番话说得决然,半真半假中,道出了她的决心。
当归道长缓缓摇了摇头,思索着该赞赏眼前的年轻人有胆识讲义气,还是当头一棒,让对方清醒清醒?不过,转念一想,当归道长便决定要助眼前的年轻人一臂之力了,因为他在叶非言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当初若是没有点苍派这个担子压在肩上,他或许也会用尽毕生的精力,去寻找害死师兄的罪魁祸首吧?
一直困扰在心中的问题突然间有了一个发泄口,当归道长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意,连看向叶非言的目光,也柔了几分。
“你过来,我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于你。”当归道长朝着叶非言招了招手,缓缓道。
闻言,叶非言方才平静下来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担忧有之,激动有之。
叶非言走近,才发现不对劲,当归道长脸色发青,放在腿上的手臂青筋暴起,这模样明显是在强忍什么。
“道长……”叶非言轻呼一声,当归道长立马对她摇了摇头,“我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当年我师兄是被人胁迫的……”
话音未落,当归道长突然脸色大变,紧接着鲜血从他的口、鼻、眼、耳朵中先后流了出来,叶非言赶紧上前扶住了将要倒下的身躯。
“是……是朝廷的人,你……你要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