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让虽然不安,可他此刻觉得,总要帮一帮路子封。做人要记得感恩。
路子封也没有跟顾让客气,他点了点头,让顾让拂去盖在咒文上的浮土。
“这是什么?”顾让一边打扫一边问。
“是一种诅咒。”路子封道。
顾让本想听到的更多关于咒文的事情,可路子封也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也对。哪一个派别都自己的不传之秘,路子封不说他也能理解。
“那这诅咒的是棺木里的东西吗?”顾让问,“这棺木里到底有什么?”
路子封没有回答,他再次要开棺,就听到坑外传来东离的声音。
“路先生若是执意开棺,就不怕九幽那个判官出事吗?”东离道。
路子封没有停手。
“怎么?路先生身边那只梅花生灵没有告诉先生,我跟九幽的判官结了双生咒,你要是开棺,我命不保,那这判官也活不成。”东离又道。
路子封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叫朝夕,梅花生灵。
朝夕是独一无二的,朝夕就只是朝夕。
“路先生!”东离似乎有些急切,他不敢上前又无法阻止路子封,声音里的怒气已经毫不遮掩,“路先生若是不信,那我就先杀了这夜叉了。”
“去你祖宗的夜叉,老子被你阴了,都觉得丢了夜叉族的脸,别说老子是夜叉,叫老子名字。”酒凌喊道。
“喏,我瞧你平日丢脸的事也没少做,怎的,平日里丢的是西方的脸,眼下才是你夜叉族的脸面么?”梅灵笑的花枝招展,酒凌感觉眼前都落梅花雨了。
“你个……算了,还不拉老子一把。”酒凌憋会一肚子脏话,毕竟有些话,对着梅灵伸出了手。
梅灵十分嫌弃的随手捡了一根削好的木架枝干,递给酒凌,让酒凌顺着杆子起来。
酒凌吐掉一口血,安上自己的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梅灵身边道:“不是让你去找这个鬼族,怎么让这个东西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梅灵笑归笑,对此也有歉意,要不然也不会放下手头上的事来救酒凌。
但梅灵就是这般不愿意说的性子,酒凌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梅灵一句对不起,他只得将怨气撒向东离,抬手就要打回去。临到半空中,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九幽判官的双生咒,回头问梅灵道:“我要是揍了他,你们那个判官可能挨得住?”
梅灵苦笑了一下:“上一回我恼了剿了山,小狼判官就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我瞧你还是轻一点的,打在这个鬼族东离的身上,痛在我们小狼判官心里。”
正说着,东离也不知怎的就躲开了酒凌的攻击,又将酒凌扔了出去。
梅灵不得已,治好从石缝里将酒凌拉出来:“我瞧你,这回是真的把夜叉族和西方的脸都丢尽了。”
酒凌也冤枉的很,要不是事前跟梅灵确认,让鬼族东离得了空隙,他才不会接连被揍两次。
“你家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开棺,放出鬼王来治治这兔崽子。”酒凌怒道。
梅灵向天坑看去,摇了摇头道:“我说不上为什么,我觉得先生没有开棺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酒凌不解道。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路子封还要撂摊子了?
“我家先生似乎在忌惮鬼族的占卜之术。”梅灵道,“他怕温罗醒来,会解开他的秘密吧。”
“你家先生整天神神秘秘的,大家不都也习惯了,还有什么秘密能来要挟你家先生的。”酒凌眼看这状态,打也打不了,索性卡在石缝里不出来,跟梅灵闲聊起来。
东离自然也听得到他们说的话,一听梅灵说路子封根本不打算开棺,他也放松下来,一时间整个山谷内,形成了一种紧张的和谐。
梅灵闻言也笑了起来:“是呢,这天下能有什么事能要挟的了我家先生呢。”
酒凌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梅灵还真上赶着夸起路子封来了,于是道:“那眼下怎么着?我先说好,我不揍那鬼族一顿绝不罢手。”
酒凌说着就要从石缝里把自己拔出来,又被梅灵顺手按了回去,梅灵笑道:“那你也要等他与我们小狼判官的双生咒解除了才行。”
“我觉得我等不了了。”说罢,酒凌就丢出一把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长刀,直直的插入还在那旁听他们闲聊的东离体内。
东离万万没想到酒凌会突然发难,整个身子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挡不住那利刃的来势,他低头看去,只见天坑之下,顾让在帮路子封扶着架起棺椁的麻绳,他心中一动,顺手抓过了顾让,顾让被擒在空中时,手上还拿着半截被挣断的绳子,整个人还盯着下面,正要喊路子封注意失衡,那棺椁好像倾斜了。他就听到耳边有疾风掠过,那风声太急,甚至带着一股摩擦产生的燥热,顾让转头看去,只觉身体一钝,像是那热气穿透了自己,整个人都燥热起来,他下意识的去捂自己的肚子,只觉肚子空空的,还能听到风呼啸闯过自己的声音。
遥遥地,他可以看到隐藏在大树枝桠上的师尊,他伸手想喊一声师尊,就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满是鲜血。
“师父……”顾让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路子封抬头,就见那泪水滴落在棺椁上,棺椁瞬间发出莹绿的光芒。
“你干了什么!”梅灵万万没有想到,东离会丧心病狂到那活人挡剑。
可他更恼的是,酒凌何时有了这拔剑。
酒凌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他虽不在乎一条人命,更何况还是他看不顺眼的苍山派的弟子的命,可杀人并非他本意,他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你藏得倒是好,我竟不知你还会用剑。”梅灵冷笑道。
酒凌也自知理亏,小声道,“这剑是我被困在苍山上时在挖土挖出来的,本想着是他们门派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能逮到上山的道士,那剑威胁他们放我下山来着。”
是青芒剑。
竟然是青芒。
路子封只觉胸口一阵绞痛,瑶凌似乎是感知到了浩渊的青芒剑,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他的身体。
路子封只觉身子已经不受他控制,即便他意识依然清醒,但也只能看着自己跪倒在棺椁之上。
东离正站在天坑之上,他虽不知道路子封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路子封的样子,似乎十分痛苦,眼下就是除去路子封的时机。他顺手拔出酒凌刚刚掷出的青芒剑,向路子封斩去。
“先生!”梅灵赶紧追了上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绿光乍起,天坑的绿光映亮了整个山谷,东离不知这是何剑,怎会有如此威力,便趁着光芒刺眼之时,跳出了山谷,梅灵想要冲上前,但被酒凌死死抱住,强拖着出了山谷。
“先生。”
“先生。”
“先生……”
回应他的,只有绿光散去之后,那一声如浸润在水中的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