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楼的白炽灯次第熄灭,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散发着幽冷绿光,将长长的过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白日里人声鼎沸、步履匆匆的医院,终于褪去喧嚣,露出冰冷、肃穆且隐秘的底色。消毒水的味道穿透晚风,裹挟着疲惫、绝望与不为人知的欲望,在空气里沉沉浮动。
林砚坐在心内科医生办公室的靠窗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药品耗材清单。纸张边缘锋利,轻轻划破指尖,细微的痛感拉回他游离的思绪。
他不是医生。
他是时间。
世人看不见他的真身,读不懂他的存在,只将他当作刻度、岁月、流逝的光阴。唯有身处极致善恶、极致抉择之中的人,才能隐约感知到他的存在——他藏在每一次等待、每一场侥幸、每一回自我欺骗的瞬间里,见证一切,记录一切。
今夜,他停留在此地,为一场即将落幕的罪孽,倒数计时。
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轻微的推门声打破寂静。晚风裹挟着夜色涌入,吹动桌角堆叠的病历,纸张哗啦作响。
萧处楠走了进来。
一身熨帖平整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肩线利落。作为江城卫健委纪检专项督查组最年轻的组长,他见过太多医疗系统的明暗纠葛,眼底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锐利,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剩极致的审慎。他抬手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连日的暗访督查,早已让他疲惫不堪,却丝毫没有松懈半分。
“全部核对完了。”萧处楠开口,声音低沉克制,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从2018年到2025年,七年时间,心内科耗材回扣、药品返点、患者自费项目虚增,所有流水痕迹,全部对齐。”
他将一叠厚厚的纸质卷宗放在桌上,卷宗封皮洁白干净,内里却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批注与时间线。每一笔记录,都是一场隐秘的交易,一次无声的蚕食。